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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中国主体民族发展研究管窥1-5章 [2008-2-18 10:12:39]
发表者:诗思飘花 | 评论[0] | 点击[959]
在中国的网络上,民族问题一直是个激烈争执的话题,在中国现代,在个别地区,民族问题也依然是个尖锐的矛盾问题。事实上,也不仅仅是中国,自冷战后,原本掩藏在冷战剧烈对抗下的民族矛盾在全球普遍爆发。中东地区矛盾日益激烈,冷战后十余年间连年战火纷飞。巴尔干半岛冲突不断,成为二战后欧洲最大的一场战争。阿富汗、本拉登现在已经成为美国的绝好借口与梦魇。最近一段,又是土耳其和PPK之间爆发了激烈战斗。甚至原来的超级大国苏联最大的继承者俄罗斯也无力避免。两次车臣战争让俄军本质上的虚弱彻底暴露,前苏联各加盟国家离心离德,甚至满怀历史宿怨。而在非洲,冲突和动荡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在某种程度上,民族问题现在已经成为世界性的严峻问题。几乎所有的动荡和争端都或多或少隐含着民族问题的影子。民族问题的严重性足以让世界担忧——毕竟,包括两次世界大战在内的绝大部分重大战争都源于民族冲突——我们,会不会因为民族问题再次陷入一场大战?
中国位于东亚,是世界上人口最密集、经济发展后劲最强烈的地区。然而,中国所面临的民族问题形势同样严峻。对内,56个民族中,个别民族地区在国外势力的暗中操纵下,原本潜伏的分裂主义分子大肆活动,尤其在宣传言论上,国外势力更是大加鼓动,例如笔者所知的满网、东北满族在线(笔者就是满族人)、汉网等,其背后都有东方某个岛国的影子。对外则更为复杂。既有如中俄边境问题之类的相对平静和温和,也有如中印、中缅边境的不确定,更有东海、南海的激烈争夺。于此,飘花更认为,不得不对中国现在面临的民族问题作深入细致的理论探讨——我们今后应该怎么做?!
已知中国最早的居民,应当是中国本土起源的远古人类。从云南禄丰的拉玛古猿,到约170万年前的元谋人,至70万年前的蓝田人,北京人……中国古人类化石形成了明晰的脉络。但可以确认和我们现代人有着直接的血缘关系的,则无疑是智人。周口店、丁村……中国境内这一时期的遗址就已经发现了百余处。每一处都显然是一个小小的聚落。
远古人群虽然是聚落而居,但显然和我们今天所说的“民族”靠不上边。现代民族学家更强调“民族”的自身意识和文化对民族的积淀作用。因此,尽管这些聚落都是以严谨的血缘关系为纽带结成,但是却显然更应该以“家庭”或者是“氏族”来定义。
“民族”概念的形成在中国应该是在“三代”时期。历经夏、商两代,来自西北的西戎集团与中原本土的东夷集团在传说中的黄帝与炎帝两大部落集团之间经过征服、联盟、通婚,逐渐形成了现代汉民族的前身——华夏族。《史记》是这样记载的:
黄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孙,名曰轩辕。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轩辕之时,神农氏世衰。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农氏弗能征。於是轩辕乃习用干戈,以征不享,诸侯咸来宾从。而蚩尤最为暴,莫能伐。炎帝欲侵陵诸侯,诸侯咸归轩辕。轩辕乃修德振兵,治五气,蓺五种,抚万民,度四方,教熊罴貔貅貙虎,以与炎帝战於阪泉之野。三战,然后得其志。蚩尤作乱,不用帝命。於是黄帝乃徵师诸侯,与蚩尤战於涿鹿之野,遂禽杀蚩尤。
而诸侯咸尊轩辕为天子,代神农氏,是为黄帝。天下有不顺者,黄帝从而征之,平者去之,披山通道,未尝宁居。
很显然,西戎集团和东夷集团的融合是一个相当长期的过程,其间必定夹杂了大量的征服和反征服,但最终,双方形成了彼此的认同,其主要手段无疑是通过混血和通婚。然而,此时的华夏族显然还不具备现代意义上的民族概念,而是以血缘为纽带联系起来的松散集群。此时的华夏族,用今天的词汇定义,或许更应该定义为“族群”。记载的“阪泉之战”很可能其实就是黄帝所代表的诸夏部落与炎帝所代表的东夷部落的接触和征服战争,诸夏部落的胜利将这一部分东夷部落集团融合为自身的部落集团中,此后的“涿鹿之战”显然是逐步融合中的炎黄集团和东方蚩尤的另一部分东夷集团之间为争夺生存资源和生产资源的对抗。而战败后的蚩尤部落一部分被融合,另一部分向南发生了大迁移,和部分南迁的炎黄后裔逐渐形成了“三苗”。有趣的是,本属同根同源的“华夏族”此后看待“三苗”恐怕就是“蛮族”了。事实上,此时各部落的冲突,更类似于后来西方希腊罗马文明时期的“文明”和“野蛮”之间的冲突。“民族问题”实际上就是“文明”和“野蛮”之间的冲突。在“文明”和“野蛮”的各自内部,“民族问题”似乎并不明显,或者说,并不以“民族问题”的形式表现出来。但“文明”和“野蛮”之间的差异却被双方所公认,仅以战败的三苗部落为例,尽管战败后大部分蚩尤部落集团被融入炎黄部落集团,南方的三苗也在事实上归附中原民族的统治,然而双方之间的裂隙依然存在,在近二千年后的春秋战国时期,三苗后裔的楚依然处于华夏文明圈外。春秋时期晋楚争霸,在某种意义上依然可说是华夏族和三苗后裔的继续争夺,此种争夺,甚至到了两汉末年的百越反叛孙吴,南蛮叛蜀,在某种意义上仍然可以看作是早期“民族问题”的最后残余——这也是飘花将汉代视为汉族起源的根本原因。
必须特别说明的是,此时不仅三苗这样的“蛮族”,甚至华夏族自身都离现代意义上的民族相差极大。其组织显然松散的多。尽管有血缘的联系产生相应的认同感,但以部落、氏族为单位的人民显然更重视各自的部落和氏族。而这些部落和氏族间也随着经济联系的密切与否,导致了血缘联系的逐渐紧密和疏远,显然最终出现了民族分化的裂解。原本作为华夏族两大主体的西戎(羌)和东夷融合部分之间联系日益紧密,而各自部分与原来的母体却反而日益疏远。《孙子•行军篇》曾说:凡此四军之力,黄帝之所以胜四帝者也。显然,当时的华夏族群曾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入侵,其中显然会有这两个主要集团的母族——当然也包括蚩尤等。这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飘花认为,这显然表明了一个事实,经济发展客观上决定了民族的产生、融合和裂解。任何一个研究民族问题的人,都不能无视经济因素在其中产生的作用。而这一具体问题,飘花将在后面解释现代民族成因时具体讲到。
事实上,在古代,“民族”显然和“族群”、“部落”等无法分开,这些概念完全可以相互代用,显然,古代“民族”和今天的“民族”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概念。
古代的历史,大多已经湮灭于未知中,但是殷商以后的历史,却被先人们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尽管先人们当时也许并未想到他们所记载的平常事件却是后人最珍贵的历史,但后人们通过先人们卜祀等大事件的记录,还是在某种程度上了解了那个时代先人们的生活。
夏人是中国历史上有记载的第一个中央王国,夏禹被视为禅让制的“三代”之末和“家天下”之初。《史记》说:
夏禹,名曰文命。禹之父曰鲧,鲧之父曰帝颛顼,颛顼之父曰昌意,昌意之父曰黄帝。禹者,黄帝之玄孙而帝颛顼之孙也。禹之曾大父昌意及父鲧皆不得在帝位,为人臣。当帝尧之时,鸿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其忧。尧求能治水者,群臣四岳皆曰鲧可。尧曰:“鲧为人负命毁族,不可。”四岳曰:“等之未有贤於鲧者,愿帝试之。”於是尧听四岳,用鲧治水。九年而水不息,功用不成。於是帝尧乃求人,更得舜。舜登用,摄行天子之政,巡狩。行视鲧之治水无状,乃殛鲧於羽山以死。天下皆以舜之诛为是。於是舜举鲧子禹,而使续鲧之业。尧崩,帝舜问四岳曰:“有能成美尧之事者使居官?”皆曰:“伯禹为司空,可成美尧之功。”舜曰:“嗟,然!”命禹:“女平水土,维是勉之。”
这段记载虽然是司马迁“遍访诸老”所得,但汉代无疑还保留下了大量的春秋战国乃至更早期的史料,通过这段记载,无疑可以确认,夏实际上是一个主修水利的部落,正是在水利方面的成就和能力,使得该部落具备了较强的农业生产实力,因而逐步在西戎部落的诸夏乃至整个华夏族群中建立了统治地位。而通过禅让和“家天下”的传说,我们完全可以推定,夏代的建立原因,正是部落集团制度随着生产方式和生产力的进步,逐渐产生了更大的融合度,形成了更为巨大的部落单体,当这个部落单体膨胀到一定程度时,原本简单的部落统治方式显然就无法再胜任了。仅举首领选定继承的方式来说,禅让制度显然是要建立在部落不大,能够在短时间内聚集全部人员进行选择的情况下举行。然而,当部落大到足够的程度时,不要说首领自己,甚至“长老团”也无法全面的了解每一个部落成员,此时怎么能够保证选定的继承人能够让首领和部落全体成员确信此人能够担任好下一人部落领袖的职位?因此,经常跟随父亲的首领之子显然就有了更大的优势——信息优势,自然更容易在选举中被推选上来。这并不是什么私心作祟,而是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程度、部落扩张到一定程度的必然结果。因此,“家天下”取代禅让制度必然也是一段长时间的过程。而今天从古代文献中推断出夏朝大概仅仅局限于今天河南一省的区域,大概也正是当时这一部落实际控制的区域。所谓“分封”诸侯,实际上都是夏这个超级部落周边大大小小的其他部落和氏族,但是处于同源或者是血脉通婚因素,服从夏这个超级部落的指挥。在某种意义上说,夏朝是部落集团向国家发展的原始阶段,还处于浑噩期。此时,夏及周边的各部落之间,显然也未必有现代民族的观念。而古代历史的记载中,夏王朝的君王也曾几次失位,却都能通过联系其他忠于“王室”的“诸侯”复位。实际上可以看作是夏王朝所属的西戎集团内部的权力争夺,也显然能够看出通婚和血裔在中国古代民族被普遍认同。
殷商推翻夏的统治,实际上是早期华夏族的内部纷争,是两大派系间争夺领导权的斗争。夏人无疑是西戎集团的领导层,而殷商实力恐怕也未见得弱小。从“玄鸟生商”的记载无疑可以判断,商部落应当是东夷集团的领袖。殷商应当是纠合东夷集团的力量,趁诸夏南征大军主力在外的时机偷袭了夏的王城。然而,从夏王桀仅仅是被放逐可以推断:诸夏虽然失败,但实力仍旧强大,且西戎集团和东夷集团也并不认同将已经结合的两部再次分裂。因此,殷商立国从王朝史上看是取代了夏王朝,但从民族学的角度说,不过是族群内部的领导权力争夺。而且也并未发生严重的分裂。但此次夺权显然起到了一个恶劣的榜样,后来周灭殷商显然是沿袭了殷商亡夏的步骤与方针。
从出土的大量文物判断,与夏部落是农耕部落有所区别,殷商显然是具备广泛交易能力的部落,似乎早期的原始货币也已经诞生。因此,殷商的影响力大概远远超过夏王朝,今天考证,殷商所控制的疆域东到海滨(因为发现了大量作为货币使用的贝壳)、西到山西等地、北抵燕山、南达江淮。而此时的各周边部落似乎出现了进一步融合的趋势,但整体说来,与夏代似乎无太大区别。甚至于通过大量流传下来的卜筮,还可知道商部落的直属领地未必很巨大——生产力决定其不可能建立范围过大的国家,因为无法有效控制。周边的“方国”——即其他部落同夏王朝类似,仍然是各行其是,甚至某些情况下仍然会与商王朝发生战争,如鬼方似乎即为商之劲敌。《周易•既济》说:高宗(武丁)伐鬼方,三年克之。可见商人曾为控制周边方国付出重大代价。
无论是从国家政权组织形式上,还是民族融合程度上说,夏商其实都是一个阶段,这两个朝代将华夏族群的权力完全推广至今天所说的中原地区,建立了比较严密完整的政权架构,有着较为丰富的资源,形成了先进的文化体系。这一切都给了未来的统治者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和巨大的发展空间——这就是周!
《史记•周本纪》考订周代始祖后稷是“三代”人物,则说明周部落可能也是一个有长期历史的部落,大概与夏部落一般是诸夏西戎集团的一个分支。周部落是怎么定居在岐山脚下的,其余其他部落、始祖关系如何演变发展,今天已不可考。但《竹书纪年》、《后汉书•西羌传》记载,周族祖先古公亶父在殷早期受殷商控制,立国岐下(但似乎曾北去过),到公刘趁盘庚迁殷的变乱开始南向发展,殷商此时忙于自身事务,显然放松了对周族的压制,周族趁机开始积攒实力。
周族积攒实力显然有个过程,《史记•周本纪》记载:后稷卒,子不窋立。不窋末年,夏后氏政衰,去稷不务,不窋以失其官而奔戎狄之间。不窋卒,子鞠立。鞠卒,子公刘立。公刘虽在戎狄之间,复脩后稷之业,务耕种,行地宜,自漆、沮度渭,取材用,行者有资,居者有畜积,民赖其庆。百姓怀之,多徙而保归焉。周道之兴自此始,故诗人歌乐思其德。公刘卒,子庆节立,国於豳。
根据这一记载,可以推断,后稷时代的周族应该已经步入农业时代,但显然证明其农业发展已经后进,至不窋则回复游牧状态,至公刘时期方才回复农业。可证明周族并非先进文明。但其北向入戎狄,似乎证明了周族作为诸夏部落与戎狄间依然存在些许联系。后来再次南下回到陕西,或者是因为受到戎狄的军事压力。但公刘后的周族显然实力进一步增强,南向扩张后最重要的助力可能就是与姜姓部落的联姻。此时周族才从原来的半农半游牧状态获得安定,并开始逐渐形成自己的国家。
此时周作为诸夏部落的一支,自然与东夷部落的代表殷商不和,双方关系颇为尴尬。但周此时主要压力集中于西北,对殷商而言,相当于为其防卫戎狄,因此,双方其实处于一种“利害共存”状态。但周利用泾渭谷地的良好环境和长期战争训练出之军事力量开始逐渐向东南扩张,尤其是向晋南扩张。这一方面可以理解为周族欲打击商朝的侧背,另一方面,或者如钱穆先生所推论,周族就起源于此处。是返乡意识推动了周族向此地进发,这一点虽有待进一步证实,但周族一直自认为是夏族后人,始终不忘与陕西古族夏人的渊源,无疑证明两者之间可能有密切联系,甚至可能有血脉联系。
周族灭商,显然也是利用了殷商的外在危机,先是平灭吞并了殷商在西北与周之间的多个方国(疑为东夷集团部落),并利用诸夏之间的姻亲关系连横合纵,才形成了“三分天下有其二”的有利局面。但此时殷商为何迟迟不予反击,则是怪事。须知当时的殷商国力,可算得上是超级大国,动辄出兵数千人征讨周边方国。其军事装备精良,不仅完全用青铜武器武装,而且拥有战车。其军队更有严密组织,实力绝非周人可比。但为何殷商一直放任周族扩大自己势力无动于衷?目前分析最有可能的情况是:一开始周族并吞周边小部落,是在殷商的势力边缘地带,不值得殷商为此大动干戈。而到周族逐渐东扩时,殷商显然面临着更大的危机,军事力量应当已经主要用到另一方向,无力再对周族的扩张步伐予以牵制和打击。因此,到牧野之战时,出战的周军面对的商军,发现“纣师皆倒兵以战,以开武王。武王驰之,纣兵皆崩畔纣。”显然,这不是殷商的精锐主力。根据其他的记载,殷商此时国都极为空虚,这支抵御的军队是由奴隶临时征发而来,那么商军的自动崩溃显然就有合理的解释。
那么商军主力在哪儿?最大的可能就是在东方。此时东夷集团内部权力争夺极为激烈,商军主力可能正在东夷平叛,根本不及赶回。时事百转,昔日殷商灭夏的做法正好给了周灭商以学习的榜样!
军事上遭受惨败的商人由于中央王室的毁灭出现裂解。一部分仍留在原地,等待战胜者的裁决,另外一部分则不甘被昔日的属国所统治,开始了长途迁移。今天可考证的,西南三星堆文化就是迁徙的商人一支所创造的文明,这一支可能与当地部落争斗、融合,逐渐形成了今天西南的各少数民族。另一一些迁徙的商人则选择了北上或者南下。在朝鲜有箕子率5000人立国朝鲜的说法。但一方面因为古朝鲜灭国颇早,因此没有流传太多史料,另一方面,今天历史和考古较发达的韩国所提出的史料由于多种因素伪证过多,基本不可采信,因此,箕子朝鲜说恐怕更多的还是要在国内采集证据,或是等韩国历史界恢复客观认知以后方可寻找证据。此外,可以确信,商人也有部分南逃至江左,但今天已经不容易找到其迁徙具体路线。部分美国学者考证,美国印第安人可能与殷商后人有某种联系(迁徙路线为白令海峡?),但此说仍缺乏足够证据支持,目前只能存疑中。
周灭商,从王朝史上是一件大事,从民族史上则更是一件大事。其根本原因在于一个人——周公。
周公最伟大的建树不在于他帮助武王伐纣,而在于他在武王突然死亡后主政所建立的伟大封建制度,正是这一制度安定了周朝八百年天下,让原本仍然混立的华夏诸部落融合成为真正的中原主体民族。
周公封建大概分为两大步骤,一是武王灭商之后,为了重建战后秩序、巩固新王朝统治所做。鉴于殷商残存势力仍然巨大——类似当年商灭夏时。因此将纣王子武庚封于殷,周边分封周王的三个兄弟管叔、蔡叔、霍叔为监视,即“三监”。又分封了王室子弟、功臣,拱卫中央,收拾人心。这些诸侯,如鲁、齐、燕等,始封地都在洛邑南。钱穆先生考证说:
大概周人势力逐步东侵分为两线:由丰镐向东南经营汉水上流,渐近准城,此文王已开其基;由丰镐向东北,经营河洛,及于殷商,则为武王之新猷。周初封建即为此两线展扩之初步成绩也。
武王灭商后不过两年即亡,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因此周公不就封国鲁,而在中央摄政,因此引发了“三监”叛乱,殷商余部群起响应,一时声势无两。为此,成王三年,周公东征,历经三年苦战才将叛乱彻底平定。这次征战彻底让地方势力放弃了挑战中央政府的想法。但也让周王室认识到了存在的危机。于是,周公开始了第二次封建。与第一次封建相比,第二次封建不仅稳定了周王朝的统治,更奠定了未来近千年的政治格局。
1、周公封伯禽(周公子)于鲁,封太公于齐,这是诸夏部族首次抵达海滨。此两国为周朝东翼。
2、封康叔于卫,一举控制了盘庚以来的河北商地,将商本部残余于其他东夷部族分割,防止其再次联络,但又封微子启于宋,以示怀柔——宋地自成汤起即为商地,表明周人无意灭商,以安抚东夷诸族。
3、封唐叔于晋,建立周本部与卫的联络通道,以便及时对东方动静予以快速反应和支援。从后世看,晋的封建意义更为重大,这将在春秋时间叙述。
此次封建较之第一次变动颇大,燕北移至河北,鲁、齐东移至山东。这样就形成了鲁、齐两国诸侯与周王领将殷商后人的宋包围于中央,卫则就近监视,并通过晋与周王室通联。更重要的事,考虑到周本土距离宋还是遥远,因此,周公又建立洛邑为东都,常年驻有周精锐军队,始终保持对东方殷商余部的强大军事威慑。
在这样强大军事威慑保障下,周公又将周宗室其他人员分散安插在当时的中国版图内,位于各“异族”中间,将各异族间联络切断。最初,这些小封国出境颇为艰难,但在周军东征胜利的余威和洛邑等地的周常驻精兵的威慑下,这些封国终究能够生存,鉴于当时生产方式的简单性,很快这些封国即成长起来,成为王室的重要助力。因而,此种方式有效的防止了内部叛乱的大规模发生,一旦发生也能在最短时间内获知并将之平定。王室与各藩国形成了高度结合的统一体系,产生了强大的稳定性。周享国八百年,不能不说得益于周公设计的这一套制度。
然而,与后来西欧的封建所不同的事,周公所创立的封建制度不仅仅是政治分封、军事控制那么简单,更包括了经济管理、社会组织构建和宗法控制。其中,经济管理即为“井田制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事实上,井田制对于稳定周代初年的经济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尽管后世对井田常有非议,但实际上那已经是春秋时期,与周朝初年人口稀少、土地众多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百里先生曾认为井田制是藏兵于农的一种预备兵制度,于后世府兵制类似,此说恐非无理。社会组织则为最底层的奴隶(隶农?)——国人/野人——士——大夫——诸侯贵族——周王,形成了一个严密的金字塔结构,具有良好的稳定性。相当部分学者认为,西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封建王朝,而非奴隶制社会,而秦王朝非但不是封建社会的开始,反应是封建社会的结束。从今天考古的文献集发掘出的文物看,此说恐怕更有道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项制度是宗法制。宗法制度即为:天子与诸侯、士大夫都用嫡长继承制。天子为天下宗亲诸侯之共主,称为“大宗”,因而后世又有“宗周”的说法。各国诸侯对天子为“小宗”,在本国封地则为“大宗”。诸侯所封的兄弟子侄这些宗亲又为诸侯之小宗。大宗百世不移,小宗五世而迁。小宗从大宗,大宗从天子之宗周,则此,天下即为一家之天下,天子即为一家之家长。此制度由于极具备稳定性,因而很快推向全民族,成为民族融合的决定性因素之一。中华民族此时分解出的各个分支,几乎全部为宗法制度所控制。此制度在中国流传了三千年,至今仍有巨大影响。
周的统一不仅仅是政治、经济的统一,更重要的事,其政策为周朝境内的民族融合起到了极大的推动作用,甚至其他方向的许多原属于华夏族群,后又分离的小族群、部落也纷纷回归接受周的统治,学习周的文化——例如飘花所属的满族,其相对可信的起源说就是——我祖原自黄帝后裔,至周复归中华。
周朝享国八百年,王室与诸侯间通婚频繁,显然从血统上逐渐消融了原有的族群区分,而在高度发展的农业经济支持下,中原文明已经有了极大的进步,形成了当时最先进的文化体系,这一体系虽然远远没有达到形成“民族”的必要条件,这是客观环境和生产力水平所决定的,但是中原诸侯已经开始形成了“中国”的意识,此种“文明”意识,即为民族形成向心力的起源。华夏族群原来的母族之一的西戎,现在已经被视为“异族”、“北虏”。周王室整个前期,一直都在与曾经的母族作战,防卫本土,也保卫着中原诸侯不受北方侵犯。此外,南方的楚地也开始兴起,对周王室和中原文明构成了另一个严重威胁。由此,本文将进入下一个阶段:春秋。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诗思飘花 [发送短信] 回复:[原创]中国主体民... 2008-2-18 10:13:42
#2
春秋时期是中国历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时期,也是中国民族史上的重要时期。这一阶段的开始几乎所有史家都定义为平王东迁(前770年),但结束时间略各有不同。这点容叙述战国时详述。
平王东迁是周朝由盛到衰最重要的转折点,但这个转折并非无因。前面说过,炎黄集团在控制了中原地区后,屡屡面对来自各个方向的“蛮族”强大压力。其中东方的压力在击败了蚩尤部族后逐渐得到缓解,但北方的戎狄和南方的三苗等蛮族始终进攻中原。周朝建立后,先后组建了多支精锐兵力,分驻丰镐和洛邑,北方对抗戎狄的进攻,东方则监视诸侯,并支援诸侯对南方的防御。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西周六师和成周八师。根据流传至今的记载及发掘的墓葬显示,这两支精锐军团的构成人员似乎即便不是全部,也有大量的殷商遗民。两支精兵在对抗戎狄时发挥了重要作用。然而,周昭王时,轻率的对南方用兵,征讨淮夷和楚,成周八师的百战精兵因为不熟悉南方特殊的地形和气候,全军覆没,昭王本人也“不复”。这次惨败给了周王朝决定性打击。不仅仅损失了训练有素的2万精兵和全部装备(以当时的国力,或许要数十年才能重新装备起来),更给了周人自信心以极大的打击。周人开拓至此截至,更使得北方戎狄的入侵变得难以应付。终于,在北方连续的军事失利后,平王决定放弃丰镐及当地的宗庙,迁都洛邑。这次迁都不仅导致王室衰微(失去了根本领地),更导致周公建立的封建制度发生了根本动摇。王室力量的削弱,使之无法控制诸侯,自然会导致权力的重新分配和权力体系的大变革。因此,很快,各诸侯国内部、之间即发生变乱,而王室无法控制,而王室的无法控制反过来又促进了乱局的蔓延。诸侯间恃强凌弱,兼并连绵,宗室间自相残杀,内乱不断。顾栋高先生的《春秋大事年表》考证:楚并国四十一,晋十八,齐十,鲁九,宋六,其他不具举。诸侯间彼此攻伐频繁,其结果当然是大国日强,小国或被灭,或沦为附庸。因此,春秋时代不久后,即产生了“霸政”,即“春秋五霸”的来源。
“霸政”实际上是指某个大诸侯国执掌周王朝实际权力,其主要使命就是“尊王攘夷”。而春秋时代虽然号称“五霸”,但实际执霸政者,不过齐晋二国。而其面临的主要对手也有两个,即南方的楚国和北方的戎狄。事实上,由于中央王室力量的衰微,此时中原文明确实到了危急关头,《公羊传》说:南夷与北狄交,中国不绝若线。而要分析齐晋的霸政起源、经过及对中原民族的影响,则还应当首先分析这两个与中原民族敌对的族群。
1、北方的戎狄:戎狄族群历史悠久,炎黄集团中黄帝领导的诸夏部落其实就是戎狄中的一支,但这一部落在与东夷部落融合后,被东夷部落先进文化所融合,与戎狄其他部族差异日益增大。正如前文所叙述过的,上古诸民族内部间也并无太多认同感,信仰之神明、语言恐怕都完全不同。因此,戎狄虽与诸夏部落曾经有着血缘联系,但经过数百年乃至上千年,双方早已不再视对方为亲族,相反,成为争夺生存资源的对手。
2、在这里,飘花必须提出对“民族”成因的最重要观点:“民族”的形成正是生产力和生产方式发展的结果。正是由于生产力发展的不平衡,导致了生产力最发达、生产方式最先进的局部地域的局部居民生活质量发生改善,也因此形成了维护其生活质量的“共同意识”,这种“共同意识”就是形成民族的根本因素。而通婚等血缘联系仅仅是维系这种利益共存的“共同意识”的具体表现。从中原民族的形成来说,正是因为炎黄集团占据了最良好的生存空间,发展出了当时最先进的生产方式,也因此形成了当时最先进的文化。这种文化就使得炎黄集团内部形成了对本集团的认同性和对其他族群的排斥性。也就是说,无论如何解释,都可以理解为,民族意识的初起就时代有着明确的民族利己主义因子的,即保护本“民族”既得利益,为本“民族”的成员提供更好的生活质量,而这种共同意识又以“国家”的形式提供了保护和对外的壁垒。因此,“民族”的出现,也就是从部落、部落集团、部族乃至族群逐渐向国家过渡的过程。国家这一社会组织体系成为了民族建立的骨架和依托。所有的民族问题实际上都是发展问题,是经济问题的某种体现。因此,轻易断言某个民族是“异族”绝非可取,而是要判断其及经济地位和经济属性。如果有着同一或者是类似的经济地位和经济属性,则即便是在名义上不同的“民族”也毫无意义的将很快融合,而相反的,即便是号称同一“民族”,如果内部经济地位和经济属性差异过大,而又无措施有效解决,则原本的同一民族也势必会出现裂解。这就是民族产生的决定因素。换而言之,不是民族产生了民族主义,而是民族主义产生了民族!
书归正传:戎狄此时军事实力强大,不仅逼迫周人放弃了岐下的祖居土地,更一度攻入周王朝的都城。“烽火戏诸侯”和“千金一笑”的故事就由此而来。但戎狄仍处于原始的部落阶段,战力虽强,却毫无组织可言,不仅缺乏国家政权这样的社会支撑结构,更是毫无长远打算,仅以抢掠为基本目标。因此,其威胁虽大,尚不致动摇中原文明的根本。且戎狄自身在与中原文明的接触中也不断被中原文明所同化。事实上,在中原各诸侯逐渐强盛后,位于山西、陕西等地的戎狄反而成为秦晋等中原强国为扩大国土、增加兵源、增强国力的侵略对象,如晋国北扩,先后攻占多个戎狄部落居住地,并使其中的赤戎、白戎等部成为晋精锐军队征召的主要兵源。而这些部族在长期融合后显然成为了中原文明的一分子。
3、真正对中原文明构成实质性威胁的大概应该是南方的楚。楚的历史颇为悠久,根据《史记》记载:楚之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高阳者,黄帝之孙,昌意之子也。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重黎为帝喾高辛居火正,甚有功,能光融天下,帝喾命曰祝融。共工氏作乱,帝喾使重黎诛之而不尽。帝乃以庚寅日诛重黎,而以其弟吴回为重黎后,复居火正,为祝融。
根据这段记载,似乎可以推断,楚与当年炎黄集团部分南迁的部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近代不少学者考证,楚国先人与“淮夷”和蚩尤集团南迁的部族所形成的“三苗”有关。无论何种观点,都确认一个事实,即楚文明在当时已经发展到相当高度,且与当时的中原文明分属不同体系。
如果说《史记》对楚的起源因为年代久远尚不可完全确信,但至少对楚国的建立记载却是可信的,如下:
周文王之时,季连之苗裔曰鬻熊。鬻熊子事文王,蚤卒。其子曰熊丽。熊丽生熊狂,熊狂生熊绎。熊绎当周成王之时,举文、武勤劳之后嗣,而封熊绎於楚蛮,封以子男之田,姓羋氏,居丹阳。楚子熊绎与鲁公伯禽、卫康叔子牟、晋侯燮、齐太公子吕伋俱事成王。
这里明确指出:楚在周王朝建立以前即与周人发生了接触。而其被封为子爵,爵位低下,说明中原文明此时视楚为半开化的蛮族。而其受封为第二次封建,又无任何功绩可查,显然是周公为安抚南方蛮夷所为。
楚之地域在今湖南、湖北地区,当地自然环境优良,地广人稀,周边又无其他强国制约,距离周王朝统治中心又相当遥远,因此极易发展壮大。周王室并非没有注意到楚的威胁,曾在汉水下游建立若干小国封建,然由于距离周王室力量中心过于遥远,这些小国非但没有如其他宗室一般成为前哨和制约,反而成为楚人率先并吞的对象。
楚人有自己发展的文明体系,其语言与中原民族也殊有不同,甚至到战国仍为中原人称之为“南蛮”。但楚人在西周时已经使用华夏文字,并逐渐接受中原先进文明。但其与西周王室之间并非相安无事,周昭王和成周八师的损失,无疑证明西周初年,楚人已经与周人出现敌对因素。周夷王时,楚国已经自立为王——即脱离周室独立,仅仅数十年间,楚国已经兼并小国数十个,控制整个汉水流域,成为南方第一强国。周王室安插于汉水流域诸封建诸侯毁灭殆尽,甚至负责监视南方,屏藩中原的申国、邓国、息国(今河南今县、南阳一带)也被彻底摧毁兼并。楚军占据此处,直接对中原枢纽的郑国构成直接威胁,即对周王室造成了根本性的威慑。由于楚文明与中原文明仍不属于一个体系,此时以周王室及各诸侯国为代表的中原文明出现了极大的危机。因此,中原诸国开始出现了“霸主”,其作为即“尊王攘夷”。
霸主是由齐国首先建立。其霸政其实是封建制的延续,只不过将权力中心由王室转移至霸主。尊王,即维护中原文明内部各诸侯秩序,整合诸侯资源,攘夷则是共同对抗外患,维护和平局面,赢得发展的时间和空间。此思想由齐桓公时代明相管仲所提出,成为此后春秋时期各霸主国共同遵循基本原则。齐桓公时代九合诸侯,并以军事威慑迫使楚国放弃了对郑国的侵攻。虽然此时中原各国军事威力较楚远有不及,但管仲仅以军事手段为后备和压力,主要以强大的外交手段解决问题。着实体现了上兵伐谋,其次伐交的思想。其功业高潮即为“召陵之盟”。利用管仲的超卓外交和齐桓公所帅诸侯联军的军事压力,终于迫使楚国应允加入齐国领导的华夏同盟。此事件不仅证明了“尊王攘夷”政策的成功,而且使得中原文明和楚文明开始融合,中原文明的主要敌手开始向北转移。
但齐桓公的霸业并不长久,其原因有二,一是齐国本身不是周宗室,虽然是周王室最亲近之姜氏,仍为外姓。二是齐国自身实力并不及楚国,其能迫楚会盟召陵更多的是因为管仲与桓公个人的能力。因此,此二人身故后,中原霸权就再次产生争夺。而接替齐国霸主位置,压制楚国、北抗戎狄的,就是晋国。
如前所述,晋国本为周王室联络监视殷商后裔之卫国的重要通道。晋国本身虽远离中原文明,北对戎狄,但戎狄无国家组织,北向颇有发展空间。且在常年征战中训练出精锐强兵。其土地水利良好,农业颇为发达,完全具备争霸的军事基础和经济基础。因此,当晋得到文公这样的优秀领导人后,很快即建立了良好的外部环境和内部环境。此时齐国霸权已经衰亡,楚国实力如日中天,诸侯纷纷叛齐归楚。而周王室更是动荡不堪,甚至出现了王子带的成功叛乱。楚王“问鼎”的典故正出自此时。晋随即交通秦齐,讨伐叛逆,并通过一系列军事外交活动,逐步树立起了中原文明新领袖的形象。因此,同实力北入中原的楚发生激烈碰撞。城濮之战一战击败楚国立威,确定了晋作为中原新霸主的地位。此战彻底击破了楚作为南方文明的最后一次文明进攻。此后近百年间,中原文明皆以晋为马首。楚文明不能因此而替代中原文明,反而被中原文明所逐渐同化。楚人作为南方文明的代表,终于被融入华夏文明群中。
除楚以外,另有两支属于东夷文明的部族先后在楚国东部建国。即吴和越。《史记.吴泰伯世家》中叙述:
吴泰伯,泰伯弟仲雍,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历之兄也。季历贤,而有圣子昌,太王欲立季历以及昌,於是泰伯、仲雍二人乃奔荆蛮,文身断发,示不可用,以避季历。季历果立,是为王季,而昌为文王。泰伯之奔荆蛮,自号句吴。荆蛮义之,从而归之千馀家,立为吴泰伯。
从这段记载,吴的建立显然与周王室的支持有着直接关系,但其主要民族构成应当是“荆蛮”,即古越族之一部。而《史记.越王勾践世家》则叙述越国起源是:
越王句践,其先禹之苗裔,而夏后帝少康之庶子也。封於会稽,以奉守禹之祀。文身断发,披草莱而邑焉。后二十馀世,至於允常。允常之时,与吴王阖庐战而相怨伐。允常卒,子句践立,是为越王。
显然,越国居民的主题也同样是古越族。古越族分布广泛,从今天的江淮流域一直到南方今越南、缅甸等地,均是古越族的分布区。但古越族仅仅是中原文明对其的统称,其内部可能并不相同,在中原文明崛起时仍处于半原始状态,不仅未形成民族意识,可能更多的是早期公社制度。仅以吴越两国而言,两国国民构成虽同为古越族,但显然是世仇。这在某种程度上显然是古代“民族”的一种共性。但两国霸业均不长久,仅仅维持一代,其国民土地后均为楚国兼并,并重成为中原文明的一部分。
春秋时代对于中国民族史来说,可谓具备决定性意义。楚所代表的南方文明实际仍然是东夷文明的发展。其与华夏文明本为同源。却仍然有着自己的独特体系。东夷文明在早期是中华大地最先进的文明。但在为炎黄集团击败后南下迁徙,生产力出现极大停滞。因此在文化上为后期的炎黄集团所超越。曾经是东夷文明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华夏文明最终融合了东夷文明,将华夏族群的实际影响扩展到江淮流域,打下了进一步南扩的根基。此后,中原地区文明基本实现了同一性、同质性。这或许是春秋时代最重要的意义吧!
春秋之后的战国年间动荡不安,从中原民族自身来说,战国时代是一个动荡、分裂和仇恨的年代。原本在周王朝时期封建制度所促成的融合趋势被生生打断。
战国时代通常被认为处于三家分晋(前453年)——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12年)。当然,从法理上说,应当是周室正式承认三家为始才合适(前403年)。
传说中周武王伐纣,在孟津大会诸侯八百。这当然是后人杜撰之言,但也间接表明了当时诸侯数量之多。从古代史料可考证的,周灭商后,新封的诸侯至少有一百三十个以上。《春秋》上记载的国家有五十余个,加上《左传》、《公羊传》中有记载的其他国家共约170个左右。然而,各国间互相兼并,数量日益减少,领土则日益扩大,春秋末年,真正重要的国家不过十余个。各封国力量日益扩张对周王室当然形成了尾大不掉的威胁局面。“天下”的思想渐渐为“国家”所取代了。
《汉书•地理志》说:周室既衰,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转向吞灭,数百年间,列国耗尽。至春秋时尚有数十国,五伯迭兴,总其盟会。陵夷至于战国,天下分而为七……
这七国就是战国七雄:魏、赵、韩、齐、秦、楚、燕。此时尚有一些小国存在,如宋、卫、中山等,但是这些小国已经几无意义可言,仅成为大国吞食和瓜分的目标。
而之所以以“三家分晋”为战国起点,是因为尽管春秋时代的主旋律是晋楚争霸。但随着楚文明加入中原文明圈,楚国的强力挑战者地位也随之弱化,更在后来的吴越争霸中承受莫大损失。而中原文明的领袖一直为晋国。正是晋国的强盛使得北方戎狄无力进犯,反而成为中原文明的侵蚀对象,南方楚国如前述原因无力北上,西方的秦国仅以“遂霸西戎”为满足。事实上,秦国在春秋时期的大部分时间都与晋国是紧密的战略盟友,两国婚姻关系不断,以致至今仍有秦晋之好的说法。而三家分晋使得晋国这一超级强国掌控中原的历史成为过去,秦、楚、齐立即从西、南、东对中原虎视眈眈。原本的晋楚争雄格局在短暂的演变为一超多强格局之后,立即进入了权力多元格局。
战国初期,三晋倚仗晋国所遗留的实力,仍然处于强势地位,尤其以魏国实力强横。魏文侯先后任用李悝为相、吴起为将,励精图治,国势一度力压群雄。但其魏国试图争霸天下过程中,屡遭东方齐国狙击。“桂陵之战”和“马陵之战”彻底击碎了魏国的争霸梦想。
值得注意的是,秦楚两国此阶段也非毫无举措,同样趁魏忙于其他事务时出兵侵扰——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权力多元化结构显然存在着动态平衡,任何国家对这种动态平衡的破坏企图,显然将遭到其他国家的共同反击。战国早期的魏国如是,后期的秦国也如是。
魏国争霸的梦想破灭后,东方齐国趁势兴起,田和篡位后,由于任用贤能,加强生产,外交得力,实力大长,因而引发西方秦国的嫉妒。秦趁齐国主君傲慢自大之时,破坏了齐国与魏楚等国的外交关系。而后齐国再犯重大战略错误。非但未西向争雄中原,反北上全力攻打燕国,导致五国联军进攻,齐国虽依靠名将田单最终恢复故国,但国家领土被破坏殆尽,实力一落千丈,再无能力进伺中原。
魏齐先后争霸失败,终于促进了秦国的爆发。秦孝公任用商鞅变法,提出“耕战”为手段,统一天下为总目标的总体战略,实施了一系列颇为激烈的改革,使秦国在短时间内由二流国家上升为一流强国。同时,秦国注重外交,从外交中左右逢源,大获其利。更在后来由名相范雎提出了“远交近攻”的大战略,成为东方六国不得不联合抗衡的目标。
之所以介绍战国局势的走向,就是因为这些走向实际上逐步改变了中原文明的融合进程。秦原本为中原诸国视为西方蛮族,地位不高。但在变法后实力得到极大加强。此时各国征战连年,互相敌视,战争一起动辄出兵数万、数十万,战争尽皆举国之力。无论胜负,双方皆伤亡惨重。战胜者往往屠杀全部对方战俘,以求从根本上削弱敌方国力和人力。在这种野蛮、残酷的战争中,各国间经济逐渐内部化,贸易往来、文化交流遭受严重挫折。加之各国变法力度不同,国力、民力差异骤然增大,终于出现了各国间彼此敌视,互不认同的文明裂解危机。此时各国已不再认同周王室这个名义上的“共主”,完全以实力为尊,秦更灭亡了周。“中原文明”的观念彻底破灭,“国家”观念完全取代了天下。战国二百余年的动荡和仇恨几乎将民族融合的历程打退了一千年。可以说,此时已经没有“中原民族”的观念,如果不是因为秦统一和另一个悄然兴起的因素的话,也许,今天在中国的就是多个族群了。这个悄然兴起的因素,就是北方匈奴的崛起。
匈奴部族从何而来殊难准确论断,但可以确信无疑的是,其与周王朝时期的北方戎狄有着密切的关系。匈奴一名,最早见于战国时期的《逸周书•王会篇》、《山海经•海内南经》、《战国策•燕策三》。名称由来,据多数学者认为,即鬼方、混夷、獯鬻、荤粥、猃狁、胡等的异译。《史记•匈奴列传》:“唐虞以上有山戎、猃狁、荤粥,居于北蛮。”《集解》引晋的云:“尧时曰荤粥,周曰猃狁,秦曰匈奴。”又引韦昭云:“汉曰匈奴,荤粥其别名。”《周礼•考工记》“胡无弓车”;郑玄注“今匈奴”。《吕览•审为篇》:“太王亶父居邠,狄人攻之”;高诱注:“狄人猃狁,今之匈奴也。”“匈奴”原义,直译汉意为“人”,或“群众”、“居民”、“土民”,义为“天帝之子”,“它起源于原始时期对天神的信仰”。《汉书•匈奴传》记述匈奴单于致汉帝的书信中就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据王国维考证,“匈奴”二字急读为“胡”。而“胡”一词在匈奴人心目中,也以为即“天之骄子也”。所谓“南有大汉,北有强胡”,便是佐证。从其名称由来便可看出,匈奴族源与殷周以来的鬼方、獯鬻、荤粥、猃狁、胡等有着密切的渊源关系。冯家昇在《匈奴民族及其文化》一文中,曾列举匈奴异名32种,计有鬼方、鬼戎、魃方、方、畏夷、隗国、混夷、混戎、犬戎、玁允、獯鬻、荤粥、荤质等诸名目,虽不完全是确指同一族体,但与匈奴族有关则似无可非议。在匈奴共同体中,见诸记载的就有休屠(屠各)、字文、独孤、贺赖、羌渠等部。其下,还有众多氏族,如挛鞮氏(虚连题氏)、呼延氏(呼衍氏)、兰氏、须卜氏、丘林氏、乔氏、当于氏、韩氏、栗籍氏、沮渠氏等诸姓。因此,完全可以说,它是由戎、狄、胡多种民族成分组成的“民族共同体”。例如战国年间,屡屡侵扰秦、赵、燕等北方边境的东胡、林胡等部族即便不是匈奴的直接祖先,也必定在匈奴的形成中加入。从此可见,匈奴实际上也是从西北戎狄中的分支起源,与诸夏部落之间有着密切的血缘联系,或者完全可能就是源于诸夏部落中的一支。匈奴以游牧为主,到秦统一中国时,已经建立了带有原始性质的国家政权机构,同时也成为中原文明北方最严重的边患,此后更与中原民族战斗近千年之久,长期成为中原文明最严重的威胁。
然而,此时的中原民族经过惨烈的战国时代,已经重新统一在一个国家政权下。这个国家政权彻底颠覆了周的封建制度,建立了高度的中央集权的皇权制。并且建立了严密的军队组织制度、军工生产制度、后勤体系。确定了统一的度量衡,车同轨、书同文……——他就是后世中国史家称为开创了中国第一帝国的秦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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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思飘花 [发送短信] 回复:[原创]中国主体民... 2008-2-18 10:14:22
#3
秦王朝无疑是建立在高度军事化基础上的王朝,在刚刚结束了统一战争不久,即发动大军北征匈奴,使得匈奴“不敢南下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但秦王朝没有及时改变其统治方针,导致不过二世而亡,北征军主力因主将蒙恬死亡而军心离散,大部分军队在后来征讨起义大军时消耗,残余部分或者投降汉军,或者在匈奴再度南下时损失殆尽。中国北方藩屏再失。
秦王朝在其短暂的统一期间最伟大的功绩就是建立了皇权制度,再次统一了中原文明的规范,如下:
1、废封建,设郡县。
彻底废除了延行八百年的周公创立的封建制度,完全以郡县替代。实际上春秋时期已有县、郡的设置。春秋的县可分为两种类型:楚和秦的县都直属于君主;晋、吴的县多是卿大夫的封邑。两者都是直属于国君的别都,具有边防重镇的作用,战国时期。县的设置已广泛,并转变为作为地方政权而实行官僚制度的县制。政务官僚由国君任免。县之下有乡、里等作为国家对居民进行控制的基层组织单位 。郡原本地位比县为低,两者间似乎多为平级,并无隶属。但随着边防设郡和内地设县逐渐增多,在中央和县级地方之间显然需要加入一级的管理机构,于是就形成了郡、县两级制的地方管理体系。至战国末年,各国郡县的设立已很普遍。秦统一后郡县制遂遍行于全国,而中央通过考课和监察以加强对地方政权的控制。由于自上而下的层层督课负责制度,更由于官僚不再世袭,使得政务管理显然更为顺畅,中央政令能顺利地贯彻到最基层,保证了政令的统一。秦的郡县制代替了周的分封制,也即从地方分权演进为干强枝弱的中央集权制,为后来2000年的地方行政体制树立了基本框架。今天我国的行政体系,仍然可以视为秦朝政治体系的复杂化和规范化,中央集权的主旨并未改变。
2、辟驰道,车同轨。
很少有人能意识到这一举措的巨大意义。实际上,这才是始皇帝最伟大的功绩。秦统一中国和周灭商完全不同。周灭商,采用封建制度,中央直辖领地并不巨大,因此,对于交通要求并不很高。但秦不同。秦的统一是真正的集权,中央必须对地方各项事务都作出及时的回应和处理。而以当时的条件,最迅速的交通方式就是车辆和骑乘,而物资运输更必须以车辆。始皇帝将天下以驰道连为一体,又统一车辆规格,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能够交通便捷,以利及时处理地方事务。试想,一旦某地区遭受灾害,信息传报到中央就需要数天之久,而中央再分析形势、采取措施,调集救灾物资同样需要时间,如果交通再出现困难,则很可能救灾物资、措施还未抵达受灾地区,该地已经因为灾情发生大范围变动/暴动。这对于中央政权来说很可能是致命打击。当然,此举措对于经济流通意义更大,天下驰道的意义就相当于今天的高速公路,但对于负责任的皇权王朝来说,救灾和应急事变是最重要的,而驰道和“车同轨”就是物质保障。
3、统一度量衡,统一币制
这对于经济的流通、国家赋税征收的意义就不必多说了。
4、书同文,焚书坑儒
丞相李斯向秦始皇建议书同文字,人们也称它为“书同文”。建议得到了批准。李斯写《仓颉篇》,赵高写《爰历篇》,太史令胡毋敬写《博学篇》都用秦小篆写成,这小篆即成为当时统一的中国文字。由于篆书依然比较复杂,为提高行政效率,在小篆的基础上,又推出了隶书——吏书,专为政府公文所用。这两者成为中华民族的文字同一的基础,更为中华文明提供了承载者,就民族融合而言,具有极大的意义。
焚书坑儒则要分两部分来说。
焚书实际上是在前213年,秦相李斯进言:诸子百家“入则心非,出则巷议,夸主以为名,异取以为高,率群下以造谤。”因而,秦朝决定在民间收缴诸子书籍,同时,为了防止原六国贵族在关东再掀暴乱,又收缴原六国的史书。其中部分诸子书籍被公开销毁。史称“焚书”。
次年,又因当时部分儒生、方士鼓吹分封制度,与秦制度违背,始皇帝坑杀四百六十余名,筑京观以威吓敢于继续鼓吹分封制度者。并谪迁了一批人至北方边地。史称“坑儒”。
焚书坑儒”的实质其实是统一思想的运动。是后来董仲舒“大一统”理论的先驱。始皇帝及其亲信认识到,国家刚刚统一,此时最重要的是要在思想、文化、行政、经济等诸方面上形成统一,实现国家和种族的同一性、同质性。其中,行政方面实行了郡县制,经济上实行车同轨、修驰道、统一度量衡和币制,文化上统一了文字,但这些都是国家机构可以以行政手段执行的,惟独思想上的统一制度是单纯依靠行政手段无法完成的。而思想上形成价值观的统一恰恰是前几者的根本保证。战国年间百家纵横,思想体系极度混乱,恰恰是秦统治者不能容忍的。“焚书坑儒”实际上是思想革命,是文化革命,其主要目的是为了维护秦帝国的统一,而且应该说,这个目的实现得相当不错,仅仅是手段上缺乏了必要的掩饰——这一缺陷在西汉被董仲舒所弥补。
总体而言,焚书坑儒在中国民族史上,起到的作用是巨大的,他使得中华文明首次以中央集权的形式统一了核心的价值观,对于后来“大一统”思想体系给予了直接的指导。
5、逐匈奴,修长城。
通过军事手段打击异族,防止中华文明遭受异族侵略,显然是民族同质化的重要手段。而修长城更为中原文明在北方建立了一道屏藩,使中原文明在面对北方游牧民族侵扰时进可攻、退可守。秦长城较今天看到的明代长城远远北推,更不是秦帝国的边境。事实上,长城内被帝国视为“经济区”,长城外仍有大片的疆域被帝国视为“边塞区”。长城绝不是后世所以为的防御性工事,而是掩护进攻的出发阵地。后世子孙的不肖不可以也不应该掩饰秦帝国的光辉!
这些做法,基本上给中原文明套上了框架,客观上加速了各族群间的融合。但此时仍有部分破落六国贵族存有封建观念和血统观念。因而,秦末战争很快就由原来的农民起义演变成了六国贵族的暴动和野心家的混水摸鱼。经过长达七年余的战争。中原民族在内争中死伤惨重,人口锐减,经济严重衰退。匈奴因此趁机屡屡南下,给新生的汉政权极大威胁,高祖一度被围白登山。
然而,中原民族毕竟拥有强大的生产力和先进的生产方式,恢复能力惊人。经过汉初的和亲保持了双方大体上的和平,积蓄国力,经过文景之治的储备,很快即在武帝时期对匈奴发动了全面反击。
公元前126年(汉武帝元朔三年),军臣单于死,其弟伊稚斜单于继位。军臣单于太子於丹耻屈其下,逃奔于汉。汉封之为陟安侯。伊稚斜单于因怨汉收纳放丹,屡遣兵至代郡、雁门、定襄、上郡等地寇掠。而有贤王又以汉略其“河南地”,也屡将兵侵袭汉朔方郡(郡治在今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南)。这就给了汉军反击的借口,公元前124年(汉武帝元朔五年),汉使卫青、苏建、李沮、公孙贺等将兵10余万人击右贤王,右贤王败,损失男女15000余人,裨王10余人,牲畜“数千百万”。次年,汉复乘胜发兵出定襄北征。双方发生鏖战。汉军虽取得了斩杀19000余人的战绩,但右将军苏建、前将军赵信所率3000余骑,几乎全军覆没。赵信被迫投降匈奴。前121年(武帝元狩二年),又令骠骑将军霍去病、合骑侯公孙敖、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广分别自陇西、北地、右北平出击。霍去病于焉支山、居延、祁连等地与浑邪王、休屠王军相遇,大败其众,俘斩38000余人,迫使浑邪王将众4万余人降汉。汉封其为瀑阴侯,置其众于陇西、北地、上郡、朔方、云中五郡塞外,设“五属国”。前120年(武帝元狩三年)匈奴遣兵数万,分道进攻右北平和定襄。次年(前119年,武帝元狩四年),卫青、霍去病分别领5万骑北越沙漠出击。获全胜,击杀10万余人,封狼居胥山(约在今克什克腾旗西北),禅于姑衍(山)(约在狼居胥山附近),登临瀚海(一说指令蒙古高原东北呼伦湖与贝尔湖,一说指杭爱山)而返。经过这次失败,匈奴势力从此退出河套及其以西一带。史称“是后匈奴远遁,而幕(漠)南无王庭”。
此后,西汉又多次与匈奴激战,虽各有胜败,但西汉凭借强大的军事和经济实力将匈奴几乎完全压制。由于汉生产方式的特定性,因此匈奴生存资源虽被挤占,但却对西汉无太大意义。因此西汉扶植了其它许多少数民族,如乌孙、乌桓、月氏、大宛等,并建立了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辽西五郡塞以控制北方,将中原文明的势力伸向塞外。更通过联络西域严重压缩了匈奴的生存空间。部分匈奴部族迫于生存压力,开始向西迁移,成为后来进袭东欧的HUNS的第一批先民。而留存者因内部斗争激烈,导致匈奴国家分裂。汉宣帝年间,终因内部祸乱出现了“五单于”争立的混乱局面,从而成为匈奴族走向分裂的重要转折点。
当时处于夹攻中的呼韩邪单于(8部)“称臣入朝事汉,从汉求助”。公元前51年(汉甘露三年),又亲至长安朝觐汉宣帝刘询。刘询授予玺绶、冠带、黄金、锦绣、缯絮等物,使驻漠南光禄塞(今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西北),又拨运米谷34000斛供食用。自此匈奴国家分裂,呼韩邪匈奴自此臣服汉朝。
飘花认为:呼韩邪单于附汉,是中国民族史上的一次重大事件。其关键不仅在于匈奴部族的归附,更重要的是打破了自“三代”以降“胡、越不与受正朔”的旧传统,北方游牧民族第一次归属于中原政权领导下。正因此,汉向呼韩邪匈奴输出了大量物资、技术等,使之急剧汉化,与匈奴其他各部之间差距日益扩大。终于,在公元48年(东汉建武二十四年),呼韩邪8部匈奴正式内附,于五原塞西80里建单于庭,旋徒云中。从此,匈奴正式分裂为南、北二部。南匈奴汉化日深。而北匈奴则再次被东汉政权列为头号打击对象,在东汉军队和南匈奴的双重军事打击下,北匈奴不时有部众归附,人口损失严重,实力大为削弱。其后连续遭到新兴的鲜卑攻击,大批部众为鲜卑兼并。最终,北匈奴为鲜卑攻灭,部分人口为鲜卑兼并,部分人口为南匈奴和东汉收编,另一部则逃向西方,与此前西迁的部族汇合,经过长期艰苦跋涉,最终到达东欧草原,在并吞了部分当地游牧民族后,匈奴大军攻击罗马帝国和东欧、西欧诸国,一时“黄祸”令欧洲人色变,竟被称为“上帝之鞭”——当然,这一段跟我们的主题无关。
南匈奴则残存到了东汉末年,其最后为曹魏所收编。然而此时的南匈奴在汉朝长期熏染下早已经汉化。其普通部民生活习惯与汉人已无大差异。甚至此后刘渊建国也自称后汉,显然早已视汉为正朔,并以汉皇室后裔自居。此时的匈奴,从民族心理的角度上说,恐怕已经很难说是“异族”了——当然,这部分内容留给五胡十六国时期探讨!
从战国到两汉时期的另一个重要“异族”是巴人。古代巴族人主要分布于今天的川东、鄂西。巴人始祖不可考,但部分估计称其原居于今甘肃一带。如果确实如此,则巴人似乎也属于东进的诸夏部落一个分支。有巴、樊、瞫、相、郑五姓,传说中的蜀道“五丁开山”很可能实际是“五姓开山”的误传。柳叶剑是其特有武器,其他族群从未见过,或为其特殊标志。此外,巴人与四川境内其他族群关系仍难考证,尤其是殷商余脉的三星堆文化在川如何发展、又如何湮灭,与巴人有何关联等,目前皆难以考证。但可以确认的事,秦灭巴后,大量移民入蜀,原住巴人称板楯蛮,很快在入川的移民浪潮中被融合,部分巴人为逃避战乱,迁徙至鄂东,即东汉时期的江夏蛮/五水蛮,部分则迁徙至湘西,构成武陵蛮的一部。这几部蛮族均出善战武士,尤其在三国时期,这几部的武士威名遍传天下!如蜀军著名的无当飞军兵员构成主力就是板楯蛮。
第三个重要“异族”则是南方的南越。前219年,秦始皇统一七国之后,任命屠睢为主将、赵佗为副将率领50万精锐秦军平定岭南百越。屠睢在平定战役中战死,任嚣接替为主将,前214年岭南被平定。设南海、桂林、象三郡,任嚣任南海郡尉。南海郡下设博罗、龙川、番禺、揭阳四县,赵佗被委任为龙川县令。前209年,反秦起义爆发,中原混乱。前208年,南海郡尉任嚣死,赵佗继之,因南海掌握岭南通向中原的通道和驻留秦军主力,故赵佗此时已经掌握岭南的走向。赵佗不仅未服从秦政权令其北上平叛的命令,反而堵塞了岭南通道,前203年又起兵兼并桂林郡和象郡,建南越国,自称“南越武王”。南越的主要居民是古越族,主要是闽越、西瓯和骆越三支,另外就是赵佗等带去的50万秦军。因此,南越国制度仿秦,并很快和西汉王朝建立了联系,并尊西汉为上国。其国内部族经过数十年混血,逐渐成为了南方许多少数民族的前身。其间曾与西汉发生冲突,但大多以和平收场,盖因南越王室本为中原出身,深受中原文明影响。且深知中原王朝庞大实力,故一直以尊奉上国的姿态维持半独立格局。直至武帝时吕嘉作乱反汉,武帝一怒之下令伏波将军路博德率大军难症,大破南越,将南越分化九郡并入汉版图。
第四个重要“异族”就是古蜀人。古蜀人曾建立了高度的文明,今天发掘出的三星堆、金沙遗址都是古蜀人建立的辉煌文明。过去一直难以考证古蜀人的来源,但目前最新的考古研究判断古蜀人的文明很可能来自殷商余脉,但肯定与当地原住民有大量的混血。古蜀人建立的文明后来应当是在战火中被摧毁,目前仍无法确知古蜀文明因何原因毁灭,侵略者来自何方。有人认为可能是川东的巴人,但显然缺乏足够证据的支持。不过可以推定的是:古蜀人并未因此彻底灭亡,而是再进一步和当地族群混合,形成了许多后来存在于西南的少数民族。但古蜀人的社会组织如何?与华夏族群有何关系?与西南原少数民族如何融合?其演变程序如何?今天的了解仍然殊为稀少,还需考古实据的进一步搜寻。
第五个重要“异族”为西南夷。西南夷是汉时对西南诸少数民族和小国的统称。其中的滇国是楚国将军庄峤建立,很快即成为楚国的重要附属国。另有夜郎等诸国。这些国家从民族属性上说难以确认其是否完全属于古越族。但随着汉平定西南建立七郡,该地区出现汉化趋势,并随着汉化程度的不同,生产力发展出现裂解。其民族属性开始复杂化。部分西南夷融入汉族,部分则分别成为今天西南部分少数民族的直系祖先。
第六个重要异族为“东越”人。东越在汉代建立了闽越国和东瓯两个小国。根据《史记》记载,其传自春秋战国时期的越国,其居民显然为古越族。汉后将其并入版图。
第七个重要异族为西域诸部。与以上所说的“异族”区别最大的是,西域诸部从人种属性上和华夏族群不同,属印欧人种,而其他的“异族”和华夏族群则都属于蒙古种。西域部族数量繁杂,但大多游牧。虽汉建立西域都护,但管理并不严谨,其与中原主要是经济往来,人口混血则较少,其后各部族因多种因素先后迁徙,湮灭于历史中。
第八个重要“异族”为朝鲜。汉时的“朝鲜”仅指今北朝鲜地区。南朝鲜地区当时尚属荒蛮,可能仅有少量原始部族生存。北朝鲜地区其时为战国时燕国旧贵族率部分移民建立殖民地。但旋为汉平灭。居民内徙,国除。
从战国开始至汉,华夏民族出现了一次重大转折。战国时代的战乱几乎从根本上摧毁了周公设立的封建制度,也摧毁了华夏民族逐渐融合的艰苦努力。由于各国间长期处于战争状态,原本的中原文明观念被国家观念所取代。至秦灭周祀。则从法理上宣告周朝灭亡的同时,也宣告了中原文明统一的破碎。秦历经六世,重新统一中国,但短暂的统一并未有效的重新集聚人心,也并无大一统的中原文明观念。至反秦战争大爆发,六国贵族纷涌而起,短时间内即集聚庞大实力,可见此事已经不是“中原文明”的观念为思想主要潮流,相反,以地域和族群区分的国家观念成为主流。这说明,“民族意识”是随着政治、经济情况的变化而变化的。战国时代的各国经济全部为战争服务。各自形成了自己的经济圈,包括货币、度量衡等俱自成一体,甚至语音也各有不同,应该说,这种情形是中原民族裂解的前兆。
但统一毕竟是大势所趋。秦统一不久随即发生大暴乱,但持续的反秦战争不仅颠覆了秦,也毁灭了六国仅存的力量。流氓刘邦借势登上了最高宝座,建立了汉王朝。
汉基本沿袭了秦制,但再次封建显然是个败笔。不过,七国叛乱的平定和推恩令的颁布基本上解除了这一危机。而汉早期的休养生息客观上加速了经济恢复和经济流通,后期的盐铁专卖等政策虽然是一个败笔,但在当时也确有一定的意义。尤其重视农桑,使得汉帝国境内各地生产方式和生产力再次逐渐拉平,也为民族融合提供了良好的经济环境。而政令的高度统一一方面提供了稳定的环境,逐渐削弱了国内的地域裂解意识,另一方面更导致了“大一统”思想的出现,为中原民族第一次从思想上建立了完整的体系。这一体系的思想萌芽其实早在商周时期就已存在,在春秋时期更为百家所推崇,但到了董仲舒才将其系统化,形成了一个以儒家思想为衣装,以法家思想为内核,以道家思想为修饰的统一思想体系。这一体系在国家政令的推动下很快即成为汉帝国境内的主流思想,而其代表的儒家思想虽然经过后代不断篡改阉割,但仍作为中国文明的核心一直延续至今,并成为所有中国人的精神基准。可以说,这一思想体系的建立甚至堪与周公所建立的封建制度相比,为汉代及以后的民族融合起到了重大的推动作用。而从军事角度看,汉与匈奴的长期战争使得汉朝内部逐渐重新形成了“文明”和“野蛮”的对抗意识,更由于接连外战的胜利极大鼓舞了“文明”的自信。尤其是汉的北方,长期遭受匈奴骑兵的威胁,原有的疆域观念在与共同敌人的共同对抗中迅速削除,基本上形成了“我们的族”的观念。而且,由于北方激烈战事的原因,两汉都极为重视交通的发展——征收赋税和调动军队的需要,客观上为经济融合提供了物质基础。而几次大规模的远征更是逐步完善了国家作为行政机构主体的组织力和领导力,使得国家政权进一步完善,行政机构的富于效率又推动了国家在民族同化上不自觉地起到了领导和骨干的作用。因此,飘花认为,现代汉族的发源就是汉朝时期,正是上述四个原因导致了汉民族的初起与中华第一帝国的诞生同步。而两汉四百年天下,威加西北,无论是国力还是民间财富,较之周边各国差异极大。整体看来,中华第一帝国无论是在经济力还是在军事力上,都无疑是中华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正是中华第一帝国建立起了天朝上国——藩属国的东方式帝国概念:各藩属国几乎全部俯首于中央帝国的脚下,其政治、经济、文化、甚至安全都由中央帝国所主宰和控制。各藩属国间关系全由中央帝国调节管理。这种朝贡体制显然极为稳定,一直延续至今。与西方帝国建立所伴随的赤裸裸的野蛮抢掠、杀戮不同,东方帝国建立虽然同样使用了强大的武力,但军事力量更多的是作为后盾,主要方式仍然是通过文化和经济的双向传播发展。中央帝国的文明和先进无疑使得周边各“异族”心怀向往,这为此后主体民族向周边的发展和融合提供了先决条件。
然而,强大的第一帝国对外固然是恐怖的,却没能摆脱内部的崩塌。东汉末年,人口的剧增和政治的腐败引发了巨大的危机。终于在一次巨大的自然灾害中,庞大的农民起义军揭开了第一帝国覆灭的序幕……
秦汉这个中华第一帝国的建立,孕育了今天中国的主体民族,并为其今后的发展、扩张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但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好事多磨”,而中国主体民族这个婴儿在刚刚爬出摇篮的时候就遭到了第一次重击——三国分立和此后的五胡乱华。
虽然两汉并称,但后汉(东汉)与前汉(西汉)相比,实际上是大大的退步了。西汉直至末年王莽新政,国力一直强盛不衰,政权相当巩固,皇权基础相当坚实。因此,王莽虽然能够一时夺取汉中央权力,却很快就在各地的反击下身死业除。而东汉则不然,自光武中兴后,仅仅经过明帝、章帝三代,皇权即已经沦为外戚和宦官两大集团争权夺利的工具,这既是由于章帝早丧的偶然,却在某种程度上也可算是秦汉第一帝国晚期陷入衰落的必然。而此种皇权、外戚、宦官集团三角对峙的激烈斗争,使得中央政权的威望和对地方的控制日益削弱。况且东汉帝国本来就是依仗地方势力的支持才夺取中央政权,中央权力的弱势更导致原本已经难以控制的地方豪强势力进一步扩张——这也是第一帝国晚期陷入衰落的的根源。可以说,到东汉后期,即便皇权重新一统,出现精明强干的帝王,也不可能改变地方豪强裂解中国的最终结局,至多是向后推迟这一期限罢了——何况以当时外戚和宦官集团之间的争斗,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可能出现,一句“跋扈将军”就能毒死一位帝王的时代,岂能容忍一位精明强干的天子出现呢!
整个东汉,外戚与宦官集团都在作生死斗,但由于皇权制度不能改变,双方都难以做到将对方根除。到桓、灵两帝时,国事日坏,一场大规模的黄巾起义将本已风雨飘摇的汉王朝打得千疮百孔,中央政权掌握的军队力量在平叛战斗中损失惨重,元气大丧,而地方豪强却借机篡夺了大量的地方行政、军事、经济权力,为此后的军阀混战奠定了基础。而在中央,外戚与宦官集团的争斗日趋白热。外戚集团聚拢于大将军何进麾下,试图彻底消灭宦官集团。何进屠户出身,志大才疏,其本打算趁灵帝死亡后清除宦官集团实力,却不料走漏风声,反为宦官集团设计诛杀,朝中当即出现混乱,而外地名士(地方豪强)领袖袁绍立即发兵彻底诛灭宦官集团。此时掌控中央的外戚和宦官集团全部灭亡,中央权力立即出现真空,地方豪强趁虚而入,终于导致了东汉政权的最后灭亡。
首先掌握中央政权的是西凉军阀董卓。董卓上洛有其偶然性,于大将军何进的愚笨有着直接关系。何进欲诛除宦官集团,却又恐惧宦官集团实力强大。因此密招董卓入京。当时身为何进下属的曹操对此发表不同意见如下:
阉竖之官,古今宜有,但世主不当假之权宠……既治其罪,当诛首恶,一狱吏足矣,何必纷纷招外将乎?
可惜曹操的正确意见并未被何进、袁绍采纳,结果董卓带兵进京反而捡了个大便宜。但董卓本人将领出身,对政治几乎一无所知,因此控制中央政权后连番犯错,先是擅自废立,而后是不恤百姓(地方豪强),导致朝野上下无一不满,献帝初平元年(190年),关东各州郡、势力组成讨董联军,以袁绍为盟主。董卓见势不妙,便裹挟献帝回长安根据地,以避锋芒。而关东诸侯很快即因内部矛盾分裂。而董卓很快又为何部分朝中反董势力勾结的亲信吕布谋杀,于是天下分裂,再无一个可以制衡的势力,诸侯彼此攻杀,军阀混战开始。
此时黄巾主力虽已平定,但各地余部仍坚持战斗,黄巾作为宗教性反政府力量,破坏性极大,所过之处,可谓寸草不生。在黄巾起义所过地区,人口普遍损失50%左右甚至更多,大量人口逃亡,相当一部分流亡人口被地主豪强收为部曲逃户。而接下来的诸侯混战,兵火遍野,中原地区无一处不遭战火,各方为追求胜利,往往大量屠戮、掳掠敌方人口,曹操《蒿里行》中描述“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显然是战乱的真实写照。这场混战接连数十年。曹操凭借其过人的才干和善于识人、用人的能力,历经苦战,先占据了中原豫州、兖州、青州,并于建安元年率大军迎回献帝,取得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优势政治地位,吸引了大批仍然忠于汉室的士大夫投效,建立了雄厚的人才储备,并采用远交近攻的方式逐步扩张实力。200年,曹操在官渡之战击败袁绍,控制了北方局势,207年,曹军北出卢龙塞,大败与袁氏家族勾结的乌桓,在解除了北方游牧民族的危机后最终统一了北方。208年,已无后顾之忧的曹操大举南征,试图削平最后尚有实力抵抗的荆州、东吴和刘备三个军事集团。由于荆州集团首领刘表的猝死,荆州集团内部发生严重分裂,成功掌控荆州的蔡氏集团为对抗与刘备集团结盟的刘表长子刘琦,投降曹操,曹操几乎兵不血刃即占据荆州,并给与当时寄寓荆州的刘备集团以重大打击,长板坡一战,刘备弃妻子,与诸葛亮等数十骑仓惶而逃。曹操随即转兵东向,准备顺势一举荡平江南。然而危机中,占据江左的孙吴集团联合刘备集团,在乌林利用北方军队不熟悉南方气候、地理环境、不谙水战等因素,发动突袭,大败曹军。此即后世所称的“赤壁之战”。
赤壁之战虽然在小说《三国演义》里被视为汉家正朔的重大胜利,但飘花认为,对于主体民族来说,这是最严重、最致命的打击。事实上,真正的“正义”一方恰恰是掌控中央政权大义名分南下的曹操。而曹操若是获得胜利,毫无疑问将顺利统一汉帝国的原有疆域,并取代汉帝国建立新的帝国,使第一帝国继续延长,则中原文明、主体民族势必可因此继续良好成长。但曹操却是兵败于斯,天下局势当即如著名谋臣诸葛亮战前所分析的“……荆吴之势强,鼎足之形成矣”,中国由是三分,更导致连年战乱,人口锐减,经济严重倒退,终于导致后来五胡乱华的严重后果。
三国混战七十余年,但从法理上计算,则应从孙权称帝(229年)始,而280年晋灭吴使得三国时代最终结束。中国再次统一于一个强力的中央政权——西晋之下。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诗思飘花 [发送短信] 回复:[原创]中国主体民... 2008-2-18 10:15:09
#4
尽管战乱年代,中国损失了大量的人口和文化,但历史原本并未注定西晋是一个夭折的朝代。晋灭吴时期,中原地区已经有所恢复,而晋之国力、军力仍然镇压四方,周边诸国、诸族慑于中原积威,无人敢有异动。然而晋人自己的愚蠢却葬送了自己。
1、政权主掌者存在严重问题。晋武帝灭吴后即感觉良好,认为天下大定,四海平安,随即耽于享乐,不理政事,国家政权在建立初期的开创者期间即如此玩物丧志的,晋为第一。而更严重的是,其嗣子惠帝为低能儿,却仍因宗法原因被定为皇位继承人,对于封建皇权制度这种行政运行极大程度上取决于执政者本身素质的行政组织体系而言,可想而知意味着什么。正如许多大臣当时即已经忧虑的,果不其然,低能的惠帝时期果然毁灭了刚刚统一的西晋。
2、恢复分封制度,诸王掌握国家武力。根据晋武帝自己的意见,他是认为曹魏灭亡是因为宗室诸王没有权力,以至于中央危局却无诸藩支持。坦率地说,这很可笑。在政治上从来就没有所谓“亲情”一说。而强势的诸藩扶持暗弱的中央,仅仅在东周早期,周王室尚有一定力量的时候才存在。而后诸强藩的发展更是周王朝结束的根本原因。春秋战国或者已经久远,但西汉初年吴楚七国之乱就在眼前,飘花确实很难理解武帝的想法为何如此幼稚。估计若是雄才大略的司马懿怎么也不会犯下此等低级错误。而后西晋果然毁于宗室的八王之乱,而东晋的灭亡也与宗室难逃干系!
3、《晋书•山涛传》记载:吴平之后,帝诏天下罢军役,示海内大安,州郡悉去兵,大郡置武吏百人,小郡五十人。帝尝讲武于宣武场,涛时有疾,诏乘步辇从。因与卢钦论用兵之本,以为不宜去州郡武备,其论甚精。于时咸以涛不学孙、吴,而暗与之合。帝称之曰:“天下名言也。”而不能用。及永宁之后,屡有变难,寇贼猋起,郡国皆以无备不能制,天下遂以大乱,如涛言焉。
这段记载冷静地指出了西晋崩溃的最根本原因——裁汰武备。一个大国,竟然因为所谓的“和平局面”放弃武装。中央政权立刻就失去了最重要的制裁手段。而如果不是没有可靠的武装力量,即便惠帝昏暗低能,即便诸王作乱,只要中央政权有武装力量存在,那么在能干的大臣的指挥管理下,即便不能迅速平定叛乱,凭借中央政权的合法性,至少能不至于祸乱过大,从根本上颠覆了整个王朝。然而,西晋开国的统治者就将这几个错误都犯了,其灭亡不速才真是有违天理!
之所以详述这些问题,是因为西晋当时在民族问题上有一个重大的变化——胡人内居。而此后为皇汉诟病的“五胡乱华”正是起源于此。
异族(主要是胡族)内迁始于西汉武帝。武帝雄才大略,征战四方,不仅要征服,还要同化。故而周边异族来降,多徙往内地与汉人杂居,或者是干脆设郡县,征发汉人前往混居,分散降胡部众,使之逐步汉化。这一方式实际上与武帝所提倡的“大一统”观念恰好符合,既无所谓民族性,实质上创建了多民族的庞大帝国。这一方针政策也被后来的东汉所继承。帝国的本质恰恰是将要将各民族熔炼为一,而事实上,这一目的至少也是部分达到了,如东汉末年的南匈奴、氐、羌等,俱都归属中央王朝统一治理之下,其部落性在数百年中消磨许多,对中原文明向心力逐渐增强。
但东汉末年的黄巾暴乱导致中原残破,尤其关中经董卓祸乱,人口锐减,原本人烟稠密的城乡十室九空。中原汉人不堪战乱,多有逃亡,除南下江左外,许多人逃亡至胡人所居的边地郡县,不仅使得胡人户口、实力增强,也使得胡人掌握了大量中原的先进技术和文化。而同样由于战乱,骠悍的北方胡人显然是骑兵的最好兵员,如曹魏最负盛名的“虎豹骑”中,胡人的比例很高(南方的精锐山地步兵也同样是由蛮族充当)。而常年的胡汉杂居使得胡人基本使用汉人语文,双方生活习性也逐渐趋同。
然而,虽然胡族汉化已经成为普遍趋势,但仅仅数百年的时间并不足以完成彻底的融合,双方仍然有着实质上的区别,而中原汉人对北方诸胡的戒备心理依然严重。三国混战,各方战事激烈,人口、军队损失严重,急需户口补充,因此排胡论暂时止歇,但当西晋已经略有修养生息之时,仍然广纳诸胡部,即立为朝中大臣所批评。《晋书》记载,武帝太康元年时:
郭钦上书曰:戎狄强犷,魏初人寡,西北诸郡皆为戎居,内及京兆、魏郡、弘农,往往有之。今虽服从,若百年之后,有风尘之警,胡骑自平阳、上党,不三日而至孟津,北地、西河、太原、冯翊、安定、上郡尽为狄庭矣!宜及平吴之威,谋臣猛将之略,渐徙内郡杂胡于边地,峻四夷出入之防,明先王荒服之制,此万世之长策也。帝不听。
元康九年,又有江统作《徙戎论》:其辞曰:
夫夷蛮戎狄,谓之四夷,九服之制,地在要荒。《春秋》之义,内诸夏而外夷狄。以其言语不通,贽币不同,法俗诡异,种类乖殊;或居绝域之外,山河之表,崎岖川谷阻险之地,与中国壤断土隔,不相侵涉,赋役不及,正朔不加,故曰“天子有道,守在四夷”。禹平九土,而西戎即叙。其性气贪婪,凶悍不仁,四夷之中,戎狄为甚。弱则畏服,强则侵叛。虽有贤圣之世,大德之君,咸未能以通化率导,而以恩德柔怀也。当其强也,以殷之高宗而惫于鬼方,有周文王而
患昆夷、猃狁,高祖困于白登,孝文军于霸上。及其弱也,周公来九译之贡,中宗纳单于之朝,以元成之微,而犹四夷宾服。此其已然之效也。故匈奴求守边塞,而侯应陈其不可,单于屈膝未央,望之议以不臣。是以有道之君牧夷狄也,惟以待之有备,御之有常,虽稽颡执贽,而边城不弛固守;为寇贼强暴,而兵甲不加远征,期令境内获安,疆埸不侵而已。
及至周室失统,诸侯专征,以大兼小,转相残灭,封疆不固,而利害异心。戎狄乘间,得入中国。或招诱安抚,以为己用。故申、缯之祸,颠覆宗周;襄公要秦,遽兴姜戎。当春秋时,义渠、大荔居秦、晋之域,陆浑、阴戎处伊、洛之间,鄋瞒之属害及济东,侵入齐、宋,陵虐邢、卫,南夷与北狄交侵中国,不绝若线。齐桓攘之,存亡继绝,北伐山戎,以开燕路。故仲尼称管仲之力,嘉左衽之功。逮至春秋之末,战国方盛,楚吞蛮氏,晋翦陆浑,赵武胡服,开榆中之地,秦雄咸阳,灭义渠之等。始皇之并天下也,南兼百越,北走匈奴,五岭长城,戎卒亿计。虽师役烦殷,寇贼横暴,然一世之功,戎虏奔却,当时中国无复四夷也。
汉兴而都长安,关中之郡号曰三辅,《禹贡》雍州,宗周丰、镐之旧也。及至王莽之败,赤眉因之,西都荒毁,百姓流亡。建武中,以马援领陇西太守,讨叛羌,徙其余种于关中,居冯翊、河东空地,而与华人杂处。数岁之后,族类蕃息,既恃其肥强,且苦汉人侵之。永初之元,骑都尉王弘使西域,发调羌、氏,以为行卫。于是群羌奔骇,互相扇动,二州之戎,一时俱发,覆没将守,屠破城邑。邓骘之征,弃甲委兵,舆尸丧师,前后相继,诸戎遂炽,至于南入蜀汉,东掠赵、魏,唐突轵关,侵及河内。及遣北军中候朱宠将五营士于孟津距羌,十年之中,夷夏俱毙,任尚、马贤仅乃克之。此所以为害深重、累年不定者,虽由御者之无方,将非其才,亦岂不以寇发心腹,害起肘腋,疢笃难疗,疮大迟愈之故哉!自此之后,余烬不尽,小有际会,辄复侵叛。马贤忸忲,终于覆败;段颖临冲,自西徂乐。雍州之戎,常为国患,中世之寇,惟此为大。汉末之乱,关中残灭。魏兴之初,与蜀分隔,疆埸之戎,一彼一此。魏武皇帝令将军夏侯妙才讨叛氏阿贵、千万等,后因拔弃汉中,遂徙武都之种于秦川,欲以弱寇强国,扞御蜀虏。此盖权宜之计,一时之势,非所以为万世之利也。今者当之,已受其弊矣。”夫关中土沃物丰,厥田上上,加以泾、渭之流溉其舄卤,郑国、白渠灌浸相通,黍稷之饶,亩号一钟,百姓谣咏其殷实,帝王之都每以为居,未闻戎狄宜在此土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戎狄志态,不与华同。而因其衰弊,迁之畿服,士庶玩习,侮其轻弱,使其怨恨之气毒于骨髓。至于蕃育众盛,则坐生其心。以贪悍之性,挟愤怒之情,候隙乘便,辄为横逆。而居封域之内,无障塞之隔,掩不备之人,收散野之积,故能为祸滋扰,暴害不测。此必然之势,已验之事也。当今之宜,宜及兵威方盛,众事未罢,徙冯翊、北地、新平、安定界内诸羌,著先零、罕并、析支之地;徙扶风、始平、京兆之氐,出还陇右,著阴平、武都之界。廪其道路之粮,令足自致,各附本种,反其旧土,使属国、抚夷就安集之。戎晋不杂,并得其所,上合往古即叙之义,下为盛世永久之规。纵有猾夏之心,风尘之警,则绝远中国,隔阂山河,虽为寇暴,所害不广。是以充国、子明能以数万之众制群羌之命,有征无战,全军独克,虽有谋谟深计,庙胜远图,岂不以华夷异处,戎夏区别,要塞易守之故,得成其功也哉!
难者曰:方今关中之祸,暴兵二载,征戍之劳,老师十万,水旱之害,荐饥累荒,疫疠之灾,札瘥夭昏。凶逆既戮,悔恶初附,且款且畏,咸怀危惧,百姓愁苦,异人同虑,望宁息之有期,若枯旱之思雨露,诚宜镇之以安豫。而子方欲作役起徒,兴功造事,使疲悴之众,徙自猜之寇,以无谷之人,迁乏食之虏,恐势尽力屈,绪业不卒,羌戎离散,心不可一,前害未及弭,而后变复横出矣。
答曰:羌戎狡猾,擅相号署,攻城野战,伤害牧守,连兵聚众,载离寒暑矣。而今异类瓦解,同种土崩,老幼系虏,丁壮降散,禽离兽迸,不能相一。子以此等为尚挟余资,悔恶反善,怀我德惠而来柔附乎?将势穷道尽,智力俱困,惧我兵诛以至于此乎?曰,无有余力,势穷道尽故也。然则我能制其短长之命,而令其进退由己矣。夫乐其业者不易事,安其居者无迁志。方其自疑危惧,畏怖促遽,故可制以兵威,使之左右无违也。迨其死亡散流,离逷未鸠,与关中之人,户皆为仇,故可遐迁远处,令其心不怀土也。夫圣贤之谋事也,为之于未有,理之于未乱,道不著而平,德不显而成。其次则能转祸为福,因败为功,值困必济,遇否能通。今子遭弊事之终而不图更制之始,爱易辙之勤而得覆车之轨,何哉?且关中之人百余万口,率其少多,戎狄居半,处之与迁,必须口实。若有穷乏糁粒不继者,故当倾关中之谷以全其生生之计,必无挤于沟壑而不为侵掠之害也。今我迁之,传食而至,附其种族,自使相赡,而秦地之人得其半谷,此为济行者以廪粮,遗居者以积仓,宽关中之逼,去盗贼之原,除旦夕之损,建终年之益。若惮暂举之小劳,而忘永逸之弘策;惜日月之烦苦,而遗累世之寇敌,非所谓能开物成务,创业垂统,崇其拓迹,谋及子孙者也。并州之胡,本实匈奴桀恶之寇也。汉宣之世,冻馁残破,国内五裂,后合为二,呼韩邪遂衰弱孤危,不能自存,依阻塞下,委质柔服。建武中,南单于复来降附,遂令入塞,居于漠南,数世之后,亦辄叛戾,故何熙、梁槿戎车屡征。中平中,以黄巾贼起,发调其兵,部众不从,而杀羌渠。由是於弥扶罗求助于汉,以讨其贼。仍值世丧乱,遂乘衅而作,卤掠赵、魏,寇至河南。建安中,又使右贤王去卑诱质呼厨泉,听其部落散居六郡。咸熙之际,以一部太强,分为三率。泰始之初,又增为四。于是刘猛内叛,连结外虏。近者郝散之变,发于谷远。今五部之众,户至数万,人口之盛,过于西戎。然其天性骁勇,弓马便利,倍于氐、羌。若有不虞风尘之虑,则并州之域可为寒心。荥阳句骊本居辽东塞外,正始中,幽州刺史毋丘俭伐其叛者,徙其余种。始徙之时,户落百数,子孙孳息,今以千计,数世之后,必至殷炽。今百姓失职,犹或亡叛,犬马肥充,则有噬啮,况于夷狄,能不为变!但顾其微弱势力不陈耳。夫为邦者,患不在贫而在不均,忧不在寡而在不安。以四海之广,士庶之富,岂须夷虏在内,然后取足哉!此等皆可申谕发遣,还其本域,慰彼羁旅怀土之思,释我华夏纤介之忧。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德施永世,于计为长。
之所以全篇引用《晋书•江统传》中的这部分记载,正是因为江作恰恰是当时汉族士大夫对异族不信任心态的共识。与汉代虽有排胡论却无人重视不同,西晋的排胡论却是实实在在的思想主流,原因何在?
汉武之时,正是汉家极盛,国力雄厚,人口众多,国民心态开放强盛,对于吸纳异族,显然丝毫无惧。且异族带来了良好的骑兵兵源和畜牧技术,对于加强汉军事力量和改进农业生产起到了重要作用。许多将领和大臣甚至以有异族仆从、护卫为时尚。但东汉末年中原的战乱损失了太多的人口,相反,聚于边塞的胡族反而受损颇轻,由于中原空虚,匈奴、鲜卑、羯、氐、羌不断由塞外迁入中原内地。因此人口比例发生了重大改变,汉人不再占据绝对多数,而胡人由于得到大量的汉人加入,其实力急剧增长,当然对汉人士大夫的心理底线构成了严重威胁。
胡人内迁虽然令相当部分士大夫心怀忧虑,但出于各种局势的考虑,至少在西晋以前,根本就没有具体的处理办法。例如嘉平三年(251年),邓艾就指出了匈奴部落日益强盛,不可不防。甚至还提出对于杂居汉人的羌胡,应当逐步迁往塞外的提议。这一主张,便是日后《徙戎论》的雏形。但也正是邓艾本人,为了与姜维争夺少数民族,招抚了数万鲜卑人安置在雍、凉一带。显然这种自相矛盾的做法是出于战争时期的形势需要。而到西晋初年,由于官吏横暴,西北少数民族与汉族的矛盾终于激化,终于爆发了以鲜卑秃发树机,氐齐万年为首的两次重大叛乱。而郭钦、江统的上疏正是在这个背景下发生的。
而要详细分析这“排胡论”,还是先应当将“五胡”的来源分析如下:
五胡指的是氐、羌、羯、匈奴、鲜卑,但实际上还应当加上巴蜀的棘人和南方散布的百越。
1、氐羌。氐人是中国相当古老的民族了。《诗经•商颂》曰:“昔有成汤,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从战国到秦汉,氐人分布于甘肃东南地区及其邻近的陕西西南、四川西北。氐人部落繁多,各不统属,部分部落曾建立国家,但为汉武和曹魏先后破灭。汉武在氐人居地设汶山、武都两郡,并分徙氐人居酒泉。东汉末,曹操又前后徙武都氐人5万余出居扶风、天水。魏黄初元年(220)又有武都氐王杨仆率部内附,居汉阳郡。另有部分氐人不甘屈服曹魏,南投蜀汉。氐人主要从事农耕,亦畜养猪、牛、马、驴、骡等,板屋土墙,过定居生活。有自己的语言、习俗,自称为“盍稚”,因长期与汉人错居杂处,多会汉语。
羌族和氐族之间差别很难分析,目前多认为两者同源异派。《史记•西南夷列传》说:“自﹑駹以东北﹑君长以什数﹐白马最大﹐皆氐类也。显然此时已经出现氐族。目前占主流的意见认为,氐族形成单一民族﹐是部分羌人部落从高原迁徙河谷﹐由游牧转向农耕的状态下﹐因受汉族先进经济与文化的影响﹐以致其语言﹑经济﹑文化都发生汉化所致。从某种意义上说,氐人可以看作是汉化了的羌人。例如三国时著名武将吕布就是氐族出身。
而羌人则出身戎狄。相传商初羌人已向商朝称臣纳贡。殷甲骨卜辞中有“羌方”,是商西强国,常遭到商人的征讨。卜辞中有役使“羌”或“多羌”以及大量以“羌”为祭祀人牲的记载。有的学者认为这些卜辞所说的“羌”是泛指商人俘获的西部各族人。商末,羌人曾参加灭商战争。但似乎后来又与周人发生战争。《国语•周语》载西周宣王时有“姜氏之戎”,与犬戎等共灭西周,杀幽王的即是其中的申戎(“姜”、“羌”二字古相通),其中部分被晋惠公招抚,其族人大多成为晋国在争霸战争中的重要兵源。部分延续到战国年间,称义渠之戎,为秦昭王所灭。这两部分都是早期融入华夏族的羌人部族。但居住在河湟地区的部分羌人仍处于早期氏族状态。汉初,匈奴势盛,羌人大部附属于匈奴,部分内迁陇西郡的狄道(今甘肃临洮)、安故(今甘肃临洮南)、临洮(今甘肃岷县)、氏道(今甘肃西和西北)、羌道(今甘肃岷县南)。汉武帝刘彻辟河西四郡,切断了羌与匈奴的联系,并派军队进入湟中,设护羌校尉,总辖羌中事务。至东汉又在临羌至浩亹沿湟水屯田、移民垦种,且兴水利、修道路、缮城郭。自此,羌人与汉联系开始密切,出现汉化趋势。但因汉官吏多有横征暴敛,故羌人屡屡反叛,成为东汉王朝后期严重边患。羌人起义最后虽被镇压,但东汉王朝为此损耗大量财富、人力,为此征收的大量税负,是导致农民破产,爆发黄巾起义的重要原因。而诸羌起义被平定后,不仅大量羌人被杀,更有许多因兵火破产,被迫成为部曲、佃户,更有许多被卖为奴婢,因而民族积怨颇深。而且诸羌叛乱的平定也仅仅是表面现象,从东汉末年一直到西晋初年,零星叛乱实际从未停歇过。
2、羯:与氐人、羌人不同,具有深目﹑高鼻﹑多须特点的羯人与华夏族之间没有血缘联系,也不属于一个族群。羯人早期历史不可考,有的认为其属于入塞匈奴19种中羌渠之后裔(早期历史记载),有的说是西域胡人一支(唐长孺),有的又认为与小月氏有血缘联系(陈寅恪),今天考证,其与中亚康居人之间应有密切联系,或者是康居人统治下的索戈迪亚娜人,或者就是康居人(羌渠)。入塞后的羯人仍然保留着部落组织主要从事农业﹐生活贫困。由于其主要活动在十六国时期,故情况后叙。
3、鲜卑。鲜卑是一个相当古老的民族,其在先秦时代已活动于大兴安岭中部与北部,似乎与春秋、战国时期的东胡有承继关系,其语言、习俗与乌桓类似,或可能与乌桓有较密切的血缘关系或干脆即与乌桓实为一族两分,类似氐羌之间的关系。秦、西汉时期,鲜卑臣服于匈奴,为匈奴诸部下之一部。汉武帝大败匈奴,徙乌桓于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辽西五郡塞,鲜卑人随即南迁乌桓故地饶乐水,一部分则南迁至大泽。东汉初,乌桓内迁,鲜卑又继续南迁到五郡塞外,曾试图进袭汉朝边塞,但于建武21年为汉辽东太守祭彤大败,自此绝了进袭汉朝的念头,转为汉朝附庸。东汉数次远征北匈奴,鲜卑首领审时度势,全部大力支援。北匈奴为汉军大破,惨败之余被迫举族西迁,汉军因无法在草原长期驻留,故鲜卑进驻,并其余众,势力渐盛。东汉桓帝时,鲜卑人在其首领檀石槐领导下首次形成举族团结,制定了法令,发展了农牧、狩猎、捕鱼等业,并在仇水(今河北怀来)建立行政中心,自分其地为三:右北平以东为东部;右北平以西为中部;上谷以西为西部,各置大人率领。檀石槐任用汉人,制法律,由汉地输入铁器,促进了鲜卑社会的发展。其势力“东西万四千余里,南北七千余里”,尽有匈奴故地,并曾一度击败汉边军。但檀石槐死后,诸部联合瓦解,其南下侵扰活动一再为汉边军击败,尤其公孙瓒所部,对乌桓、鲜卑等部屡屡屠杀灭族。鲜卑自身又因分裂为步度根、轲比能等部,实力大为削弱,侵扰逐步停止。鲜卑分裂各部中轲比能部势力最大。袁绍割据河北时,政令严苛,当地居民因此多有逃亡轲比能部落者,轲比能部汉化速度颇快,更因这些人带来的先进生产经验逐渐强盛。但其势力仍无法与中原对抗,故归附于曹魏。但鲜卑强盛后再次试图侵犯魏国边塞,但幽州刺史、护乌桓校尉王雄遣刺客刺杀柯比能后,鲜卑再次分裂,直至西晋时再次内迁。
4、匈奴。前文已经追述过匈奴的起源,此处继续叙述一下匈奴在西晋前的发展历程。
在北匈奴走向衰落时,南匈奴由于得到东汉的支持,接纳了北匈奴部分降众,故史称其“党众最盛,领户三万四千,口二十三万六千三百,胜兵五万一百七十”。然而,此时的南匈奴虽表面实力强盛,内部的危机却也在逐步加深,其贵族为争夺单于之位彼此攻杀不休。而东汉朝廷从中挑动,获取了大量利益,也因此引发了相当部分匈奴部众的不满,因此多次发动反汉的暴动,但大多被镇压。
至东汉末年,黄巾起义横扫天下,各地豪强拥兵自重,时南匈奴为羌渠单于在位,东汉中平四年(187年),前中山大守张纯联合乌桓进攻青、徐、幽、冀四州,自称弥天安定王。东汉命单于遣兵助幽州牧刘虞往讨。羌渠令左贤王将兵出征。匈奴诸部恐单于“发兵无已”,右部落遂与屠各部联合,杀羌渠。子右贤王於扶罗立,其本欲谋求东汉政权扶助,却因时局变幻,被迫率数千骑与白波军合攻河南、太原。后又卷入袁绍和袁术等的割据战争之中。公元194年,於扶罗死,弟呼厨泉继为单于。扶罗子刘豹为左贤王。据传刘豹即是4世纪初年建立“汉”国的刘渊之父。
呼厨泉是南匈奴最后的一位单于,其在位时屡遭鲜卑袭击。公元216年,呼厨泉投靠曹操。曹操为了削弱势力,分其众为5部,每部选尊贵者为帅,别令汉人为司马,以监督之。令左部居太原故兹氏县(今山西省汾阳东南)、右部居祁县(今山西省祁县东南)、南部居蒲子县(今山西省隰县)、北部居新兴县(今山西省忻县)、中部居大陵县(今山西省文水县东北)。匈奴部落组织虽然名义上虽还被继续保存着,但权力却已全部落入曹魏政权的手中,单于只是徒有虚名的称号,南匈奴国家政权亡,但其部落结构仍基本保存,成为后来起兵的主要依托。
5、棘人。棘人来源不能完全确认,但相当部分学者考证其与古蜀人、古巴人有一定关系,三国时期巴人分支的都掌蛮很可能就是棘人的别称,或者与棘人有密切关联。但可以确认的是,棘人在三国时期在蜀国治下,并曾为蜀国提供了大量的山地步兵。蜀汉亡后,棘人回复原有生活状态,或许因棘人等蜀地诸蛮族在蜀国诸葛亮治下曾获得大量权利,生产、生活有极大进步,因此棘人始终拒绝归降西晋,屡屡叛乱,令西晋在蜀地的行政官员颇为头疼。
以上即是西晋初年的几个主要“异族”的基本情况。显然,几个主要的“异族”已经基本接受了中原主体民族的统治,但其自身民族的特征并未完全消除,除了南方的棘人有特殊性外,北方的几个异族都归于西晋的管理统治下,但并非没有民族间矛盾。一方面承认中原王朝的管理统治,一方面又存在矛盾,原因何在?不可否认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间确实存在着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导致的生活习性的不同,但是对于南匈奴、氐这样已经半农耕、半游牧,基本形成定居的,已经长期汉化的异族来说,显然这种生活习性的不同不可能是主要矛盾的根源,那么,只能确认,主要问题确实出在中原王朝派往边疆的官吏身上。
史家公认,西晋建立初期,由于重新统一了天下,社会渐趋安定,经济有所恢复,社会矛盾略有缓和,但与曹魏、蜀汉不同,司马氏作为叛逆执掌政权,完全依赖士族门阀集团的力量,缺乏威望,也缺乏曹操的改革精神,建立初期就已经腐败横行、残暴无道,因此,社会矛盾很快即再次激化,而各异族进入中原本就原因复杂,既有中原人口因战乱严重损失,出现大量空白形成的自动填充,也有统治者为了增加人口和军事力量的主动迁移。但无论如何,迁移人口都是比较复杂而困难的,尤其在古代迁移,必定造成社会财富的重大损失。被迁移者绝大部分并不情愿离开故土,而在迁移后如果非但不能得到休养生息,反而还要遭受残酷盘剥,则必定发生严重的暴动。西晋腐败的政治,正是导致大规模叛乱的根本原因。
叛乱的导火索是长达16年之久的“八王之乱”,即自元康元年(291年)至光熙元年(306),晋皇室诸王争夺中央朝权的内乱。因其代表人物为汝南王司马亮、楚王司马玮、赵王司马伦、齐王司马冏、长沙王司马乂、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东海王司马越等八王,故称八王之乱。这场争夺中央政权的斗争。一开始不过是宫廷政变,但到后来,由于中央政权的软弱,各方势力纷纷登场,动辄数万、数十万、甚至百万大军混战。社会经济严重倒退,政治体系近乎分崩离析。此后一系列的事件和后果,无不与八王之乱有根本的关联。那么,八王之乱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飘花认为:八王之乱实际上反映了晋初两个基本矛盾。而八王之乱的根源,就在这两个基本矛盾中。
1、皇权和地方豪强门阀的矛盾。
这一矛盾自东汉时代就已经存在。而三国战乱恰恰就是这一矛盾的最集中体现。西晋虽然结束了三国战乱,但完全没有结束地方豪强宗族对地方实际掌控的局面。甚至司马氏自己就是从门阀发动叛乱篡逆了曹魏政权,而曹魏政权覆没的根源正是因为曹魏试图削弱、控制豪强门阀势力,而在司马氏篡逆的过程中,显然得到了其他豪强门阀势力的大力支持,如贾氏等显然是司马氏代魏的有力襄助。然而,当司马氏自身上台后发现,原本的助力正是其未来的潜在威胁。而这毫不奇怪,统治权不容分享。封建皇权制度要求的是对全国的有效统治,行政、组织必须自上而下无条件执行,而门阀制度则是封建制度的变种延续,其掌握地方政权,拥有私人武装,建立坞堡,私设部曲,隐匿逃户,收养死士,各霸一方,不仅使得中央皇权对地方的控制无法实现,而且从根本上损害了国家的经济命脉(国家税收主要来自农业税和人头税),对中央封建皇权的统治构成了直接的威胁和挑战。西晋初年,武帝等对门阀采取的是打拉结合的方针,但是武帝本人在平吴之后不思进取,耽于享乐,并未对门阀势力采取进一步措施。而诸门阀虽慑于中央政权平吴余威,但暗地动作并不少。八王之乱中,所有的起事藩王都得到了门阀势力的各种支持,这些门阀从直接的角度上说,是为自己的家族选择代理人,为今后争取政治、经济利益;从间接的角度说,是为了摧毁皇权的权威性。皇权的权威一旦被摧毁,则能取代的就只能是拥有强大势力的门阀了。
2、宗法制度嫡长子继承权和皇位继承人选择的矛盾
中国的宗法制度严格规定了嫡长子继承制,这一制度确实有利于保证宗法社会的结构稳定性。然而秦代以后,实行的是专制皇权制度,而非旧有的封建制度。之所以周代以前无法形成专制皇权制度这样的高度集权,归根结底还是生产力不发达,生产关系无法支持这样的行政制度,无法支持构成这样行政制度的统治集团,因此,分封制就是必须的。而秦汉以来,生产力的发展构建了能够中央集权的统治阶层,因此,才会出现了秦代行政体系的伟大变革。然而,专制皇权制度对于集权制度的领袖个人资质有着相当的要求。缺乏个人资质的领袖很难形成稳定、协调运转的行政体系。凡而极易因无法正常控制权力而引发内部矛盾,造成持续的政局混乱。然而西晋武帝的选择充分暴露了一个封建皇权制度的根本缺陷——专制集权的高度发展,导致君主一人的命令就足以强制通行,即便其明显危害整个统治阶级的利益,但却无人能够阻止。其结果就是,西晋由一个白痴接掌了最高权力,事实上,这权力也就相当于空缺,等待有能者争夺了。而“八王之乱”中的诸王恰恰处在一个有能力争夺的合适位置上,如此天下,不乱才怪。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诗思飘花 [发送短信] 回复:[原创]中国主体民... 2008-2-18 10:1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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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王之乱将西晋的精锐军队消耗一空,更让刚刚略有恢复的社会民生再次崩溃,各方势力为争权夺利,大肆搜刮,促使西晋的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趋于白热化。尤其是各内迁异族本就贫苦不堪,亟待喘息,却再次被迫离乡背井,纷纷流亡,形成大规模的流民浪潮。而统治者为自身利益需要,不顾流民死活,或勒令他们返回本土,或勒令其缴纳沉重税负,终于引发了规模堪比黄巾起义的流民大起义。
前文所述的齐万年等人的起义并不是西晋起义的初始,实际上,元康二年,匈奴人郝散即起兵攻上党,四年,其弟郝度元联合冯翊、北地等郡的马兰羌、卢水胡起兵,秦、雍二州氐、羌数十万民众纷起响应,方公推氐帅齐万年为帝。起义虽为晋积弩将军孟观率京师宿卫镇压失败,但以此为首倡,遍及各地的流民大起义全面爆发。
西晋流民起义并没有统一的组织,基本上是各自为战,但基本可分为南、北两大方向。南方主要是巴蜀流民起义,北方则流民起义此起彼伏。分别叙述如下:
永宁元年(301年)十月,因关中干旱,连年饥荒,关中六郡汉、氐、羌、密等各族民众10余万人经汉川流入巴蜀地区就食。当地官府迫其返乡,激起流民极大怨愤,乃在氐人李特、李雄领导下起义,屡败晋军,攻占广汉,进围成都。李特与蜀人约法三章,赈贷贫人,并拜刘禅的曾孙刘玄为安乐公,继任刘禅的爵位,得到益州民众和当地士族门阀的支持。后李特战死,其弟李流和其子李雄继续领统义军,于晋太安二年(303年)闰十二月,逐走晋益州刺史罗尚,攻下成都。翌年,李雄称成都王,后称帝,建成国。至成玉恒四年(338年)四月,李骧(李特弟)之子李寿即位,改国号为汉。后为东晋都督桓温消灭。
太安二年(303年)五月,因益州危急,晋征募荆州壮勇,由于官吏横暴,征发残酷,导致当地民众在蛮人首领张昌领导下起义,起义一度蔓延至荆、江、徐、扬、豫五州的大部地区。后为晋将陶侃镇压。
西晋永嘉五年元月,巴蜀流民数万家为避战乱,流亡到荆、湘地区。湘州刺史荀眺欲尽诛流民,四、五万家流民愤而皆反,共推蜀人杜弢为主。起义军一度横扫荆南,屡败晋军。后为征南将军王敦、荆州刺史陶侃击败溃散。
以上为南方主要的流民起义情况。北方起义更为复杂,并最终导致了西晋的灭亡。
北方流民起义中,石勒和王弥领导的山东、河北起义影响最大。永兴二年(305年)七月,石勒同马牧帅汲桑率数百骑参加公师藩在赵、魏的反晋起义。不久,公师藩败死。永嘉元年三月,石勒和汲桑再度起义。旋为晋兖州刺史苟唏部所败,汲桑被杀,石勒往投汉王刘渊。光熙元年(306年)三月,东莱郡(治今山东掖县)大族王弥参加怰县令刘伯根率万人反晋起义。后刘伯根战死,王弥继统其众,转战于今河北、山东、安徽、河南等地,有众数万。永嘉二年五月,兵临洛阳(今洛阳东北),使晋廷“京邑大震,宫城门昼闭”。后被晋司徒王衍率大军击败,王弥率余部投奔刘渊。永嘉四年九月,雍州至宛县一带就食的流民在王如领导下起义,聚至四五万人,一度横行汉沔襄阳。几次大规模起义沉重打击了西晋在北方的统治。而此时正值八王之乱如火如荼之际,诸王为了争夺中央权力,根本无心过问周边的危机,甚至在永兴元年(304年),成都王司马颖因在混战中处于劣势,引匈奴作外援,拜匈奴屠各部首领北部都尉刘渊(刘元海)为“北单于、参丞相军事”,并遣之回并州去召集匈奴5部骑兵前来支援。然而,匈奴屠各部认为,召集匈奴军马支援,除了丧失族人性命,全无意义,而此时匈奴各部本身就遭受晋地方官吏严重压迫,与其出兵投入族人的性命于混战漩涡,不如趁西晋无力干预的时机干脆反叛。于是立刘渊为“大单于”,于离石左国城建立政权,称“汉王”,归附者数万人。西晋永嘉二年(308年)秋,攻克平阳、河东二郡,各地流民起义军纷纷归附,拥其为反晋共主。 这就是十六国中的第一国——前赵的前身。前赵在经历内部一系列血洗和整合后,于永嘉五年(311年)攻克洛阳,俘晋怀帝司马炽。316年围攻长安并克之,西晋由此灭亡。
此后中原大地,烽烟滚滚,各地流民起义和地方门阀势力纷纷建立政权。匈奴人刘曜立国前赵,但不久其部下石勒于襄地建立“后赵”,攻灭前赵。石勒为一时之雄才,其得汉人张宾相助,安抚士族,重建残破的中原经济。然由于胡族此前饱受汉族地主、官吏欺压,对立情绪极为严重,石勒试图采胡汉分治的方式缓和矛盾,但效果不佳。但石勒亡故颇早,其继承人石虎显然未能理解其施政苦心,治政残暴、滥用民力,待“六夷”(即前文所述六个主要“异族”)和汉人极差,引发内乱。在内乱中,一方面氐羌两族坐大,另一方面,其养子冉闵在其死后的诸子争位中夺权,350年建国冉魏。其为巩固自己统治,再次利用胡汉矛盾,重用汉人,大肆诛杀羯人,造成中国历史上罕见的民族大屠杀。
此时除中原外,北方诸国纷纷成立。313年张轨控制凉州,史称前凉。315年拓跋猗卢建立代国。334年慕容鲜卑据辽东立国。337年慕容皝称燕王,史称“前燕”。前燕在国势稳定后乘后赵内哄之际发兵南侵。352年攻灭冉魏占据关东,并与东晋展开拉锯战。前燕在恒温北伐无果而终后试图集结军力一举灭晋,但同样因雄主猝亡,宗室内讧而逐渐走向衰落。
此时的关中为氐人苻健建立的前秦占据。前秦历三世传至苻坚。苻坚崇尚儒学,奖励文教,以汉族士人王猛辅政。苻坚对于王猛之信任不亚于刘备之对诸葛亮,王猛也确为一代英才,不过六年,即治理得秦国兵强财富,369年前燕名将慕容垂因内乱投奔前秦。苻坚趁势派王猛、慕容垂率军于隔年成功灭燕,随后于373年灭前仇池,376年灭代国(拓拔鲜卑)及前凉,一统北方。
然而或者天不佑秦,王猛375年即病故,其临终前留下遗言曰:
晋虽僻处江南,然正朔相承,上下安和,臣没之后,愿勿以晋为图。鲜卑、西羌,我之仇敌,终为人患,宜渐除之,以便社稷。
至此时,天下已经两分,南方为东晋,北方为前秦。前秦显然占据明显优势,373年克东晋梁益二州。378年克襄阳,383年派吕光西定西域,这是自东汉之后再度占据西域,对于今天确认新疆的历史归属有着极为重大的意义。然超卓的文治武功令苻坚骄傲顿生,尽管王猛遗言百番叮咛,但苻坚终于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没听王猛的劝告,决意不待后方稳定即伐晋,一统中华。以下是《资治通鉴》105卷的部分内容,摘录如下:
(375年)冬,十月,秦王坚会群臣于太极殿,议曰:“自吾承业,垂三十载,四方略定,唯东南一隅,未沾王化。今略计吾士卒,可得九十七万,吾欲自将以讨之,何如?”秘书监硃肜曰:“陛下返中国士民,使复其桑梓,然后回舆东巡,告成岱宗,此千载一时也!”坚喜曰:“是吾志也。”尚书左仆射权翼曰:“昔纣为无道,三仁在朝,武王犹为之旋师。今晋虽微弱,未有大恶。谢安、桓冲皆江表伟人,君臣辑睦,内外同心。以臣观之,未可图也。”坚嘿然良久,曰:“诸君各言其志。”
太子左卫率石越曰:“今岁镇守斗,福德在吴。伐之,必有天殃。且彼据长江之险,民为之用,殆未可伐也!”坚曰:“昔武王伐纣,逆岁违卜。天道幽远,未易可知。夫差、孙皓皆保据江湖,不免于亡。今以吾之众,投鞭于江,足断其流,又何险之足恃乎!”对曰:“三国之君皆淫虐无道,故敌国取之,易于拾遗。今晋虽无德,未有大罪,愿陛下且案兵积谷,以待其衅。”于是群臣各言利害,久之不决。坚曰:“此所谓筑室道旁,无时可成。吾当内断于心耳!”
群臣皆出,独留阳平公融,谓之曰:“自古定大事者,不过一二臣而已。今众言纷纷,徒乱人意,吾当与汝决之。”对曰:“今伐晋有三难:天道不顺,一也;晋国无衅,二也;我数战兵疲,民有畏敌之心,三也。群臣言晋不可伐者,皆忠臣也,愿陛下听之。”坚作色曰:“汝亦如此,吾复何望!吾强兵百万,资仗如山;吾虽未为令主,亦非暗劣。乘累捷之势,击垂亡之国,何患不克,岂可复留此残寇,使长为国家之忧哉!”融泣曰:“晋未可灭,昭然甚明。今劳师大举,恐无万全之功。且臣之所忧,不止于此。陛下宠育鲜卑、羌、羯,布满畿甸,此属皆我之深仇。太子独与弱卒数万留守京师,臣惧有不虞之变生于腹心肘掖,不可悔也。臣之顽愚,诚不足采;王景略一时英杰,陛下常比之诸葛武侯,独不记其临没之言乎!”坚不听。于是朝臣进谏者众,坚曰:“以吾击晋,校其强弱之势,犹疾风之扫秋叶,而朝廷内外皆言不可,诚吾所不解也!”
太子宏曰:“今岁在吴分,又晋君无罪,若大举不捷,恐威名外挫,财力内竭,此群下所以疑也!”坚曰:“昔吾灭燕,亦犯岁而捷,天道固难知也。秦灭六国,六国之君岂皆暴虐乎!”
冠军、京兆尹慕容垂言于坚曰:“弱并于强,小并于大,此理势自然,非难知也。以陛下神武应期,威加海外,虎旅百万,韩、白满朝,而蕞尔江南,独违王命,岂可复留之以遗子孙哉!《诗》云:‘谋夫孔多,是用不集。’陛下断自圣心足矣,何必广询朝众!晋武平吴,所仗者张、杜二三臣而已,若从朝众之言,岂有混壹之功乎!”坚大悦,曰:“与吾共定天下者,独卿而已。”赐帛五百匹。
坚锐意欲取江东,寝不能旦。阳平公融谏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自古穷兵极武,未有不亡者。且国家本戎狄也,正朔会不归人。江东虽微弱仅存,然中华正统,天意必不绝之。”坚曰:“帝王历数,岂有常邪!惟德之所在耳!刘禅岂非汉之苗裔邪,终为魏所灭。汝所以不如吾者,正病此不达变通耳!”
坚素信重沙门道安,群臣使道安乘间进言。十一月,坚与道安同辇游于东苑,坚曰:“朕将与公南游吴、越,泛长江,临沧海,不亦乐乎!”安曰:“陛下应天御世,居中土而制四维,自足比隆尧、舜,何必栉风沐雨,经略遐方乎!且东南卑湿,沴气易构,虞舜游而不归,大禹往而不复。何足以上劳大驾也!”坚曰:“天生烝民,而树之君,使司牧之,朕岂敢惮劳,使彼一方独不被泽乎!必如公言,是古之帝王皆无征伐也!”道安曰:“必不得已,陛下宜驻跸洛阳,遣使者奉尺书于前,诸将总六师于后,彼必稽首入臣,不必亲涉江、淮也。”坚不听。
坚所幸张夫人谏曰:“妾闻天地之生万物,圣王之治天下,皆因其自然而顺之,故功无不成。是以黄帝服牛乘马,因其性也;禹浚九川,障九泽,因其势也;后稷播殖百谷,因其时也;汤、武帅天下而攻桀、纣,因其心也。皆有因则成,无因则败。今朝野之人皆言晋不可伐,陛下独决意行之,妾不知陛下何所因也。《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犹因民,而况人乎!妾又闻王者出师,必上观天道,下顺人心。今人心既不然矣,请验之天道。谚云:‘鸡夜鸣者不利行师,犬群嗥者宫室将空,兵动马惊,军败不归。’自秋、冬以来,众鸡夜鸣,群犬哀嗥,厩马多惊,武库兵器自动有声,此皆非出师之祥也。”坚曰:“军旅之事,非妇人所当预也!”
坚幼子中山公诜最有宠,亦谏曰:“臣闻国之兴亡,系贤人之用舍。今阳平公,国之谋主,而陛下违之;晋有谢安、桓冲,而陛下伐之,臣窃惑之。”坚曰:“天下大事,孺子安知!”
司马光对史书要求之严格,世所公认,因此其所考察确认之史料价值极高,几不亚于太史迁,因此其记述显然相当可信。之所以全文摘录的原因在于,这一段实录非常真实的反映了当时北方各“异族”的情况。试分析如下:
1、北方各民族汉化非常严重,基本上已经与中原文明相差无几。从记载的对话来看,显然使用的语言均为沿用至今天之汉语无疑,更令人不得不镇服的是,即便不论氐族和南匈奴这样已经基本汉化的民族,单以公认为相对偏僻野蛮的鲜卑和羌人来说,其引用《诗经》、《老子》之类的名篇竟然信手拈来,这一水平即便今天也少有人能够达到(飘花自认古汉语水平相当不错,少有人及,也绝达不到如此水平)。如果其民族还没有高度汉化,是决不会如此熟练使用汉语和应用汉语名篇的。
2、至少氐族显然已经将本民族充分视为“中国之人”,根本不认为自己是所谓“异族”,而是正统中原文明传承者。甚至反对伐晋也以周武自比。尤其重要的是,显然前秦统治者认为使南渡的“永嘉之乱”的避难者及其后人返回中原,回复土地祖先是非常重要的。而意图“告岱”更是中原文明的专利,非对中原文明高度认同,决不会有此行为。
3、对东晋的正祀性予以高度承认。几乎所有的前秦官僚成员都认同东晋政权的合法性和正祀性,这种观念显然是深入民心的。这从另一个角度证明,此时的氐人等“异族”,对东晋所代表的中原文明有深刻的认同感。但另一方面,也折射出“异族”对于中原文明的敬畏感。
4、统一问题的认同。显然,尽管发生了激烈的争论和谏阻,但是否统一并非是问题核心,而是当时的情况是否允许发动统一战争,或者说是统一的时机问题,没有任何一件是赞成维持分治局面不变。
5、张夫人学识水准之高,似乎反证当时女性地位及学识颇为不俗,绝非后世可想象。
总体言之,此时称前秦为异族政权或者勉强可通,但从后世来看,当时的前秦已经有一只脚踏入了中原主体文明的大门,北方诸民族此时已经进入了与中原文明同化的临界点。
闲言暂略,却说苻坚在众多大臣的规劝下暂时停止了伐晋计划,随即将诸胡迁入关中以便控制,又将氐族精兵强将置于国内要冲,以巩固统治,然383年5月桓冲率10万晋军攻击襄阳,前秦苻睿、慕容垂等人防御。苻坚认为时机已到,终于一意孤行,于8月率倾国之师南征东晋。而此时南方情形又如何呢?
西晋惠帝朝,东海王司马越当政时,为扩大其势力,令亲信琅琊王司马睿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随即司马越败死,西晋旋灭。司马睿即在江南建立政权。司马睿虽未宗室,但实力并不强盛,其政权主要寄托江南士族,尤其是王家,史称“东晋”。东晋虽号正朔,但实际上不过偏安江左,但一方面,北方大批人口为躲避战乱难逃,更重要的是,当时中原的许多精英人物皆率家族、部曲南来避难,史称“衣冠南渡”。
按道理说,中国的宗法制度已经深入人心,北方南逃的宗族应当成为打回北方的最强动力,然而实际上,整个东晋统治阶层对于北伐恢复毫无热情可言,其主要原因就是士族问题。三国时期开始推行的九品中正制在当时是唯才是举的重要措施——战乱年代,能够受到良好教育的政治、军事、经济人才几乎必定是出身大族,且大族彼此通联,有才干与否自然较易得知。但至西晋时,此法已经成为士族占据政权的重要手段,地主阶级本身已经分为了“寒门”和“士族”,彼此甚至不相往来,而依靠九品中正制,“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竟然成为惯例。士族子弟一方面有条件受到良好教育,另一方面却完全不用担心其官僚仕途,逐渐形成了不问国事,崇尚清谈的不良习俗。北方南渡的社会领袖都是世家大族,其依靠姻亲关系、大量部曲、带来的巨额财富很快在江南站稳了脚跟。由于北方一直处于战火,未有统一,无力南顾,相对和平的环境使其其原本的恶习重新抬头,只顾眼前小利,对恢复大业已经毫不关心。毫不客气地说,此时东晋所代表的中原文明已经是病态中的文明,是一个没有理想、没有现实、没有力量的文明,这样的文明可以说是摇摇欲坠,一击即溃。
然而在这样的困难中,仍然有极少数精英分子试图恢复中原。如祖逖、桓温等,其作为深受北方主体民族留存遗族的支持,并屡获局部胜利,但其北伐行动或得不到东晋政府支持,或为腐朽官僚士族所擎肘,多次北伐俱是功败垂成。而东晋内部也仍然隐忧不断,先有王敦之乱,而后又是桓温危机,幸而当时支撑东晋政权的主要士族王谢两家皆能同心合力,才使东晋初步渡过难关,形成了比较团结的朝局。
正是在这样的形势下,淝水之战爆发。
公元383年8月,苻坚率步兵60万,骑兵27万南征东晋,前锋大军由苻融指挥,首先攻克东晋军事重镇寿阳,俘晋将朱序,遣梁成等人屯洛涧以控淮河。东晋谢安则命谢石、谢玄等人率包含精锐北府兵的援军8万北上救援。10月秦军前锋攻陷寿阳后,苻坚赶往指挥,并派朱序向谢石诸降劝降,但朱序尽泄秦军虚实。11月晋将谢玄派刘牢之率五千精兵攻破洛涧,阵斩梁成,随即晋军主力西行,与秦军对峙淝水。
由于前秦此次动员并不充分及时,大批军队仍在行军路上,此时主力仍未抵达,与晋军对峙者不过是前锋部队的20余万各族联军,军令并不能很好执行、军心也并不一致。故而当12月谢玄向苻坚建议秦军后退,以方便晋军渡河决战时,秦军诸将一致应当充分利用淝水的险阻,拒敌于对岸,等待主力军团全部赶到再开始决战才是可靠稳妥的,《资治通鉴》记载如下:
夏,五月,桓冲帅众十万伐秦,攻襄阳;遣前将军刘波等攻沔北诸城;辅国将军杨亮攻蜀,拔五城,进攻涪城;鹰扬将军郭铨攻武当。六月,冲别将攻万岁、筑阳,拔之。秦王坚遣征南将军巨鹿公睿、冠军将军慕容垂等帅步骑五万救襄阳,兗州刺史张崇救武当,后将军张蚝、步兵校尉姚苌救涪城;睿军于新野,垂军于邓城。桓冲退屯沔南。秋,七月,郭铨及冠军将军桓石虔败张崇于武当,掠二千户以归。巨鹿公睿遣慕容垂为前锋,进临沔水。垂夜命军士人持十炬,系于树枝,光照数十里。冲惧,退还上明。张蚝出斜谷,杨亮引兵还。冲表其兄子石民领襄城太守,戍夏口,冲自求领江州刺史;诏许之。
秦王坚下诏大举入寇,民每十丁遣一兵;其良家子年二十已下,有材勇者,皆拜羽林郎。又曰:“其以司马昌明为尚书左仆射,谢安为吏部尚书,桓冲为侍中;势还不远,可先为起第。”良家子至者三万馀骑,拜秦州主簿,金城赵盛之为少年都统。是时,朝臣皆不欲坚行,独慕容垂、姚苌及良家子劝之。阳平公融言于坚曰:“鲜卑、羌虏,我之仇雠,常思风尘之变以逞其志,所陈策画,何可从也!良家少年皆富饶子弟,不闲军旅,苟为谄谀之言以会陛下之意耳。今陛下信而用之,轻举大事,臣恐功既不成,仍有后患,悔无及也!”坚不听。
八月,戊午,坚遣阳平公融督张蚝、慕容垂等步骑二十五万为前锋;以兗州刺史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益、梁州诸军事。坚谓苌曰:“昔朕以龙骧建业,未尝轻以授人,卿其勉之!”左将军窦冲曰:“王者无戏言,此不祥之征也!”坚默然。
慕容楷、慕容绍言于慕容垂曰:“主上骄矜已甚,叔父建中兴之业,在此行也!”垂曰:“然。非汝,谁与成之!”
甲子,坚发长安,戎卒六十馀万,骑二十七万,旗鼓相望,前后千里。九月,坚至项城,凉州之兵始达咸阳,蜀、汉之兵方顺流而下,幽、冀之兵至于彭城,东西万里,水陆齐进,运漕万艘。阳平公融等兵三十万,先至颍口。
诏以尚书仆射谢石为征虏将军、征讨大都督,以徐、兗二州刺史谢玄为前锋都督,与辅国将军谢琰、西中郎将桓伊等众共八万拒之;使龙骧将军胡彬以水军五千援寿阳。琰,安之子也。
是时,秦兵既盛,都下震恐。谢玄入,问计于谢安,安夷然,答曰:“已别有旨。”既而寂然。玄不敢复言,乃令张玄重请。安遂命驾出游山墅,亲朋毕集,与围棋赌墅。安棋常劣于玄,是日,玄惧,便为敌手而又不胜。安遂游陟,至夜乃还。桓冲深以根本为忧,遣精锐三千入援京师。谢安固却之,曰:“朝廷处分已定,兵甲无阙,西籓宜留以为防。”冲对佐吏叹曰:“谢安右有庙堂之量,不闲将略。今大敌垂至,方游谈不暇,遣诸不经事少年拒之,众又寡弱,天下事已可知,吾其左衽矣!”
以琅邪王道子录尚书六条事。
冬,十月,秦阳平公融等攻寿阳;癸酉,克之,执平虏将军徐元喜等。融以其参军河南郭褒为淮南太守。慕容垂拔郧城。胡彬闻寿阳陷,退保硖石,融进攻之。秦卫将军梁成等帅众五万屯于洛涧,栅淮以遏东兵。谢石、谢玄等去洛涧二十五里而军,惮成,不敢进。胡彬粮尽,潜遣使告石等曰:“今贼盛,粮尽,恐不复见大军!”秦人获之,送于阳平公融。融驰使白秦王坚曰:“贼少易擒,但恐逃去,宜速赴之!”坚乃留大军于项城,引轻骑八千,兼道就融于寿阳。遣尚书硃序来说谢石等以“强弱异势,不如速降。”序私谓石等曰:“若秦百万之众尽至,诚难与为敌。今乘诸军未集,宜速击之;若败其前锋,则彼已夺气,可遂破也。”石闻坚在寿阳,甚惧,欲不战以老秦师。谢琰劝石从序言。十一月,谢玄遣广陵相刘牢之帅精兵五千人趣洛涧,未至十里,梁成阻涧为陈以待之。牢之直前渡水,击成,大破之,斩成及弋阳太守王咏,又分兵断其归津,秦步骑崩溃,争赴淮水,士卒死者万五千人。执秦扬州刺史王显等,尽收其器械军实。于是谢石等诸军水陆继进。秦王坚与阳平公融登寿阳城望之。见晋兵部阵严整,又望见八公山上草木,皆以为晋兵,顾谓融曰:“此亦劲敌,何谓弱也!”怃然始有惧色。
秦兵逼肥水而陈,晋兵不得渡。谢玄遣使谓阳平公融曰:“君悬军深入,而置陈逼水,此乃持久之计,非欲速战者也。若移陈小却,使晋兵得渡,以决胜负,不亦善乎!”秦诸将皆曰:“我众彼寡,不如遏之,使不得上,可以万全。”坚曰:“但引兵少却,使之半渡,我以铁骑蹙而杀之,蔑不胜矣!”融亦以为然,遂麾兵使却。秦兵遂退,不可复止,谢玄、谢琰、桓伊等引兵渡水击之。融驰骑略陈,欲以帅退者,马倒,为晋兵所杀,秦兵遂溃。玄等乘胜追击,至于青冈。秦兵大败,自相蹈藉而死者,蔽野塞川。其走者闻风声鹤唳,皆以为晋兵且至,昼夜不敢息,草行露宿,重以饥冻,死者什七、八。初,秦兵小却,硃序在陈后呼曰:“秦兵败矣!”众遂大奔。序因与张天锡、徐元喜皆来奔。获秦王坚所乘云母车及仪服器械、军资珍宝畜产不可胜计,复取寿阳,执其淮南太守郭褒。
坚中流矢,单骑走至淮北,饥甚,民有进壶飧、豚髀者,坚食之,赐帛十匹,绵十斤。辞曰:“陛下厌苦安乐,自取危困。臣为陛下子,陛下为臣父,安有子饲其父而求报乎?”弗顾而去。坚谓张夫人曰:“吾今复何面目治天下乎!”潸然流涕。
此段记载,简洁明快,地理、兵力对比、对策、经过无不清晰,因此也不用飘花赘言。苻坚大军南下时,自以为必定轻易胜利,但其败亡之速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而此战显然并未发生大规模的战斗, 仅仅是晋军的追杀和秦军的自动崩溃罢了。苻坚本人在慕容垂护送下逃回北方,军队主力丧失殆尽,仅存十余万人,原本的军事镇压威慑全部消除,而其原本令各族首领为官,统领旧部的做法在此种情形下立即成为祸根,关中的鲜卑、羌、羯等族在得知前秦大败后纷纷独立。鲜卑慕容垂于河北复国,史称后燕;前燕皇族慕容泓与慕容冲于关中建国西燕;前秦羌将姚苌自立,建国后秦。第二年(385年)西燕军攻陷长安,苻坚后被姚苌所杀。由于前秦邺城被后燕攻下,苻丕于晋阳继立。苻坚被杀后,镇守前秦勇士川(今甘肃榆中)的鲜卑将乞伏国仁自立,建国西秦。仇池氐杨定也宣布复国,并称藩于东晋,史称后仇池。386年鲜卑拓跋圭于代地复国,国号“魏”,臣服于后燕,史称北魏。西定西域的前秦氐将吕光返国并占据凉州,在得知苻坚被杀后于姑臧(今甘肃武威)建国后凉。西燕内部因欲东归故乡而发生内乱,最后由慕容永率众东征占据并州(今山西省范围),建都长子。而前秦苻丕欲西行关中但被西燕帝慕容永所阻,南下东桓被东晋守将冯该杀死。前秦苻登于南安继立,据有陇西。三年内,北方八国并立,关陇地区有前秦、后秦、西秦、后凉、后仇池,关东地区则有后燕、西燕及北魏,维持了九年。394年后秦帝姚兴及西秦帝乞伏干归灭前秦。400年后秦灭西秦,乞伏干归投降,受姚兴重用。在后凉投降后秦之后,关中暂时为后秦盘据。由于匈奴铁弗部刘卫辰因攻北魏战败而亡,其子刘勃勃(后改姓赫连)投奔后秦姚苌。407年赫连勃勃叛秦,于统万建国胡夏,并屡次攻击后秦,后秦国势大衰。乞伏干归趁机光复西秦,之后其子乞伏炽磐灭南凉,西秦占据陇西。后秦旋亡于东晋。另外,谯纵于405年建国谯蜀,也亡于东晋。后凉分裂出南凉及北凉,由于四周强敌渐渐威胁,最后向后秦投降。397年秃发乌孤脱离后凉,建国南凉,最后南凉败于北凉和夏,为西秦所灭。同年匈奴别部卢水胡沮渠蒙逊拥汉人段业于张掖独立,401年沮渠蒙逊杀段业取代,史称北凉。405年后敦煌太守李皓(汉族)叛北凉,建国西凉,后亡于北凉。此时整个中国北方再次陷入一片混战,前秦建立的短暂统一局面彻底破碎。而东晋此时毫无北伐之心,加之很快陷入内乱,重新统一北方的使命就落在了北魏肩上。
北魏为拓跋鲜卑所建立,先曾经助建国并州的西燕抵抗后燕慕容垂,因此,西燕灭亡隔年,慕容垂即派太子慕容宝北伐北魏。慕容宝于参合陂之战惨败给拓跋圭后,请求其父慕容垂为他雪耻。于是慕容垂于隔年亲率大军伐魏,攻陷平城,拓跋圭则率众北遁以回避之。但慕容垂于返途中去世,之后后燕逐渐衰弱。396年拓跋圭攻下并州,隔年慕容宝企图反击并州,最后被拓跋圭击败。而后拓跋圭大举入侵,围陷后燕首都中山,并迁都到平城。慕容宝则撤至根本之地龙城,后燕分裂为两地。此时慕容德不愿撤往北方,南下滑台,建国南燕,之后迁都至广固。后燕在慕容熙称帝后,君主昏庸,百姓劳苦,国家衰败。409年冯跋举兵杀慕容熙,拥高云为帝,建都龙城,之后冯跋继立,史称北燕。而南燕在慕容超继任后屡次攻伐东晋,最后于隔年被东晋的刘裕讨伐而亡。此时关东仅北魏、北燕两国。
北魏拓跋嗣继立后,时常攻掠南朝宋(刘裕篡东晋后所建之国)的河南地。423年北魏拓跋焘继立,他励精图治,国力大盛。拓跋焘在解除北方柔然的威胁后,开始统一华北。北魏对各民族的文化与制度采取包容态度,这减少北魏进军的阻碍,但也使北方民户复杂化。三年后拓跋焘大举伐夏,攻下关中,胡夏迁至平凉。430年西秦为北凉所逼,意图投降北魏,但隔年为夏帝赫连定所灭。赫连定意图再灭北凉以维持胡夏,但却被吐谷浑君主慕容慕璝袭击而俘虏,最后斩于北魏,胡夏亡。436年拓跋焘率军远征北燕,冯弘逃至高句丽,北燕亡,冯弘最后被杀。439年北魏大军围攻姑臧,沮渠牧犍出降,北凉亡。至此,北魏统一华北,进入“南北朝时期”。然而,还有后仇池未灭,直至443年方亡于北魏。
此阶段中,割据江南的东晋虽然获得了淝水之战的空前胜利,却再次遭受了严重的内部权力倾轧。主掌朝政的谢氏遭受包括皇室在内的各大士族的极度嫉妒,谢安被迫辞相,旋因忧愤病死,政权落入宗室司马道子手中,国势日衰,数次北伐皆无功而返,引发军方极大不满。在军方支持下,掌控精锐北府兵的将领刘裕420年代晋成功,改国号为宋。随着南方东晋灭亡和北方北魏的统一,中国历史进入了南北朝时代。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kdy27 [发送短信] 回复:[原创]中国主体民... 2008-2-18 10:20:55
#6
满洲人是通古斯种,与华夏毫无关系.
楚狂客 [发送短信] 回复:[原创]中国主体民... 2008-2-18 10:23:05
#7
剩余部分什么时候发上来.
我_不是小七 [发送短信] 回复:[原创]中国主体民... 2008-2-18 10:34:51
#8
嗯,最终,嗯嗯,宿命……啊啊,啊……
诗思飘花 [发送短信] 回复:[原创]中国主体民... 2008-2-18 10:40:30
#9
老规矩,要精华A
诗思飘花 [发送短信] 回复:[原创]中国主体民... 2008-2-18 10:41:23
#10
 以下是引用楚狂客 在第7楼的发言:
剩余部分什么时候发上来.

你总要让我写完吧!
起码还要一个月!
楚狂客 [发送短信] 回复:[原创]中国主体民... 2008-2-18 11:56:07
#11
 以下是引用诗思飘花 在第9楼的发言:
老规矩,要精华A

简直就是个贪得无厌的黑心商人!!!
堕落天使 [发送短信] 回复:[原创]中国主体民... 2008-2-18 12:07:11
#12
花花,太长了吧,偶先收藏了,有空在慢慢研读吧
诗思飘花 [发送短信] 回复:[原创]中国主体民... 2008-2-18 12:10:53
#13
 以下是引用楚狂客 在第11楼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诗思飘花 在第9楼的发言:
老规矩,要精华A

简直就是个贪得无厌的黑心商人!!!

俺这样也不是一天了
诗思飘花 [发送短信] 回复:[原创]中国主体民... 2008-2-18 12:17:37
#14
 以下是引用堕落天使 在第12楼的发言:
花花,太长了吧,偶先收藏了,有空在慢慢研读吧

天使过年好!
juliusshi [发送短信] 回复:[原创]中国主体民... 2008-2-18 13:15:22
#15
你的历史功底让我想起另一个值得称道的才女(可能也是满族)叫月之暗面,你两位可以相比。
尽管我对你的有些观点不苟同。呵呵
诗思飘花 [发送短信] 回复:[原创]中国主体民... 2008-2-18 13:38:35
#16
 以下是引用juliusshi 在第15楼的发言:
你的历史功底让我想起另一个值得称道的才女(可能也是满族)叫月之暗面,你两位可以相比。
尽管我对你的有些观点不苟同。呵呵

俺的老朋友了,只不过已经很久不来这里了。
她好像是蒙族
满族的是俺!
她的小说不错,元清史水准远远在我之上!
诗思飘花 [发送短信] 回复:[原创]中国主体民... 2008-2-18 20:39:57
#17
 以下是引用我_不是小七 在第8楼的发言:
嗯,最终,嗯嗯,宿命……啊啊,啊……

又让你说中了!
我熊我知道 [发送短信] 回复:[原创]中国主体民... 2008-2-19 16:34:33
#18
"2、在这里,飘花必须提出对“民族”成因的最重要观点:“民族”的形成正是生产力和生产方式发展的结果。正是由于生产力发展的不平衡,导致了生产力最发达、生产方式最先进的局部地域的局部居民生活质量发生改善,也因此形成了维护其生活质量的“共同意识”,这种“共同意识”就是形成民族的根本因素。而通婚等血缘联系仅仅是维系这种利益共存的“共同意识”的具体表现。从中原民族的形成来说,正是因为炎黄集团占据了最良好的生存空间,发展出了当时最先进的生产方式,也因此形成了当时最先进的文化。这种文化就使得炎黄集团内部形成了对本集团的认同性和对其他族群的排斥性。也就是说,无论如何解释,都可以理解为,民族意识的初起就时代有着明确的民族利己主义因子的,即保护本“民族”既得利益,为本“民族”的成员提供更好的生活质量,而这种共同意识又以“国家”的形式提供了保护和对外的壁垒。因此,“民族”的出现,也就是从部落、部落集团、部族乃至族群逐渐向国家过渡的过程。国家这一社会组织体系成为了民族建立的骨架和依托。所有的民族问题实际上都是发展问题,是经济问题的某种体现。因此,轻易断言某个民族是“异族”绝非可取,而是要判断其及经济地位和经济属性。如果有着同一或者是类似的经济地位和经济属性,则即便是在名义上不同的“民族”也毫无意义的将很快融合,而相反的,即便是号称同一“民族”,如果内部经济地位和经济属性差异过大,而又无措施有效解决,则原本的同一民族也势必会出现裂解。这就是民族产生的决定因素。换而言之,不是民族产生了民族主义,而是民族主义产生了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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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意识的初起就时代有着明确的民族利己主义因子的,即保护本“民族”既得利益,为本“民族”的成员提供更好的生活质量,而这种共同意识又以“国家”的形式提供了保护和对外的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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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花这段话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国家”的产生是为了保护"民族"及其成员的利益!那么就应该是一个“国家”对应一个民族了.或者说是不存在"多民族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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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着同一或者是类似的经济地位和经济属性,则即便是在名义上不同的“民族”也毫无意义的将很快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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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或者是类似的经济地位和经济属性"请问一下,地主与农民还有手工业者三者之间的"经济地位和经济属性"是"同一或者是类似"的吗?这两种人和集团是不是应该是两个"民族"呢?同理还有资本家和工人是否也是两个"民族"呢?
我比较笨,飘花能帮我解决这几个疑问吗?(诚心诚意地请教)

汤恩伯 [发送短信] 回复:[原创]中国主体民... 2008-2-19 17:21:11
#19
功德林主题思想永放光芒~~
诗思飘花 [发送短信] 回复:[原创]中国主体民... 2008-2-19 22:07:54
#20
飘花这段话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国家”的产生是为了保护"民族"及其成员的利益!那么就应该是一个“国家”对应一个民族了.或者说是不存在"多民族国家"!

你不妨查阅一下历史,看看最初的国家建立时,其国民是否都是单一民族呢!或者不严格的说,都是单一民族国家呢!
帝国是国家出现后逐渐发展的产物,可绝不是国家体系一开始建立就存在的!

"同一或者是类似的经济地位和经济属性"请问一下,地主与农民还有手工业者三者之间的"经济地位和经济属性"是"同一或者是类似"的吗?这两种人和集团是不是应该是两个"民族"呢?同理还有资本家和工人是否也是两个"民族"呢?

很不幸,你的理解恰恰是错误的。没有农民的地主还叫地主么?没有工人的资本家还叫资本家么?恰恰是农民和地主共同构成了地主经济时代和地主经济生产关系!之所以叫做“地主经济生产关系”,是因为地主掌握生产资料,也就是主掌着生产活动的主导权。同理,资本家和工人也是构成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一体两面。而手工业者从来都是各社会阶层的分支和延伸,不单独构成生产体系。
比较,是在不同的生产体系之间和同样的生产体系之间的,而不是要将体系拆分。
举例来说,英法百年战争造就了英法两个民族,这两个民族当时都是处在封建时代。但是英国的英格兰民族本身在中央王室的领导下已经构成了自己的经济体系,而法兰西在中央王室的领导下也有同样的经济体系,造成两个国家、两个民族的根本原因是两个经济体系的不融合性,或者说竞争性。百年战争的根本原因也正是因为经济利益的争夺,王位问题仅仅是政治导火索罢了!
而相反的例子也同样存在,如西班牙战争中,两个王国之所以能最终合并,关键就是因为两个王国原本就在同一经济体系中,具备融合的基本条件,因此,最后卡斯提、阿拉贡等小国终于在击败摩尔人后融汇成统一的西班牙民族!而不是仅仅因为一次政治婚姻!
不从经济根源去寻找,就很难找到根本!

本文内容于 2008-2-24 17:25:51 被一鹤飞天编辑
诗思飘花 [发送短信] 回复:[原创]中国主体民... 2008-2-19 22:30:50
#21
 以下是引用汤恩伯 在第19楼的发言:
功德林主题思想永放光芒~~

你这家伙终于露头了,以后我们两口子去海口玩就你消费了!
巩德林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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